<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文字:许旃玮</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号:67379767</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美图:网络</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今夜,我独自坐在窗前,看那轮月亮从东边的山脊上缓缓升起。它像一枚温润的古币,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拈起,悬在深蓝色的天幕上。月光如水银般泻下,漫过屋顶,漫过树梢,漫过对面楼群里星星点点的灯火。那些灯火在月色里变得朦胧,像是被雾气浸过的旧梦。我忽然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月亮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月亮渐渐升高,也渐渐变小,却越来越亮。它的光清冷而执拗,把窗台上的吊兰叶子照得如同浸在牛乳里。有几片云飘过来,薄薄的,像被风扯碎的棉絮,月亮在云里穿行,时隐时现,仿佛在与我捉迷藏。这一瞬间,我恍惚看见童年的月亮——那时我躺在故乡的晒谷场上,身下是晒了一整天太阳的草席,还带着温热。祖母摇着蒲扇,讲嫦娥奔月的故事,她的声音和着蝉鸣,被夜风送到很远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城市的霓虹在远处闪烁,却敌不过这一轮明月的光辉。月光把楼群的轮廓勾勒得清清楚楚,像一幅巨大的剪影画。我想象着这月光此刻正照在故乡的屋顶上——那栋青瓦的老屋,瓦缝里长满瓦松,檐角挂着风铃。母亲一定已经睡了,她的枕边也许还放着未纳完的鞋底。月光会悄悄爬上她的窗台,像一只温柔的手,抚摸她花白的头发。父亲大概还在院子里乘凉,就着月光抽一袋旱烟,烟锅里的小红点一明一灭,像他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忆像潮水般涌来。我想起从前的中秋节,一家人围坐在院里的桂花树下。桂花开了,香气浓得化不开,仿佛能把月光都染香。母亲端出新蒸的月饼,上面印着红色的“团圆”二字。父亲给我讲“月是故乡明”的句子,我似懂非懂地点头。那时不懂什么叫“思乡”,只觉得月亮真圆,月饼真甜,桂花真香。如今我才明白,所谓故乡,就是回不去的月光;所谓思念,就是咬一口月饼,尝到的全是往事。</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月亮升到中天时,我拨通了家里的电话。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睡意的沙哑:“这么晚了,还不睡?”我说:“在看月亮。”她顿了顿,说:“这边也亮得很,刚才我还去院里站了一会儿,想你可能也在看。”就这么一句话,我的鼻子突然酸了。原来千万里的距离,不过是一轮月亮;原来所有的牵挂,都是同时抬头时,看见同一个自己。</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挂了电话,我继续看月亮。月亮里那棵桂花树,比传说中更清晰了。我想象着吴刚放下斧头,也去休息了;嫦娥在广寒宫里,是否也看着人间?她是否看见千千万万个像我这样的游子,在各自的城市里,对着同一轮月亮,想着各自回不去的故乡?月光静静地照着,照着高楼大厦,也照着阡陌田野;照着车水马龙,也照着深巷犬吠。它不偏不倚,把所有的思念都镀上一层银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夜更深了,月亮开始西斜。它的光变得柔和,像母亲的手,轻轻拍着大地入眠。我把窗关上,却关不住满屋的月光。它躺在我的床前,像一只泊在夜海里的小船。我知道这一夜,我将在月光里做个长长的梦。梦里有桂花树,有老屋,有母亲摇着蒲扇,有父亲讲着故事。而醒来时,月亮会落下,太阳会升起,我会继续在异乡的城市里奔走。但没关系,只要月亮还在,故乡就还在;只要思念还在,人就永远走在回家的路上。</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此刻,千里之外,故乡的月亮应该也正要落下吧。落在村后的山上,落在村前的溪里,落在每个游子的梦里。而我的思念,像这月光一样,走了千里万里,终于抵达那片熟悉的土地。在那里,有一盏灯永远亮着,有一个人在永远等着。那便是故乡,那便是母亲,那便是我们无论走多远,都走不出的月光。</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