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藏宝 | 春秋晚期李峪牛形牺尊

村夫草堂

这件牺尊1923年出土于山西浑源李峪村，属于春秋晚期晋国系青铜礼器，现陈列于上海博物馆东馆，是上博的镇馆之宝。

此青铜器高33.7厘米，长58.7厘米，整体造型为一头水牛，牛腹中空，背部开设三个孔，中间孔洞内嵌一件可拆卸的锅形器皿。它是罕见的温酒礼器：锅形器盛放酒液，牛腹腔灌入热水，就可以把酒温热，两边的孔洞用来通气、注水，这种温酒结构在现存商周青铜器里仅此一例 。牛鼻子上还套着一个活的铜环，实物证明春秋已经使用穿鼻的方式驯化家牛，是畜牧史珍贵物证 。

它最有意思的地方，是写实造型与神秘纹饰的融合。

造型层面，水牛体态敦实厚重，四肢短粗有力，牛眼圆睁，神态鲜活，不是完全神话化的异兽，能看出现实水牛的体态特征。但它又不是纯粹写实，面部、全身铺满繁复纹样，把现实动物和青铜礼器的神怪审美结合在一起 。

纹饰以盘绕回旋的龙蛇纹组合变形兽面纹为主，细看是兽面衔住两条蟠龙，龙首从兽面头顶探出，龙身被牛角勾住向两侧延展。牛身、锅形器上还浮雕小型虎、犀牛等异兽，层层叠叠，细密却不杂乱。和商代青铜器威严恐怖的风格不同，春秋的纹样更灵动卷曲，线条循环往复，充满流动感，代表晋国青铜审美取向。

村夫子言窃以为：很多人只惊叹花纹繁复，但这件牺尊高明之处在于平衡。牛的形体骨架完整，不会被满工花纹吞没；满身装饰，但器物整体重心稳，看上去庄重，不会显得花哨轻浮。动物外形没有单纯为了好看，完全服务温酒功能，造型、纹饰、实用三者统一，这是春秋青铜艺术非常难得的地方。

依据上博X光检测资料，主体使用陶范块范法铸造，整件器物拆分多块陶范拼合浇铸而成 。

印模纹饰工艺：重复出现的龙蛇纹样，使用预制印模在泥范上压印，不用手工一个个雕刻，这是春秋晋国先进工艺，侯马铸铜遗址出土过同款纹饰陶范残片，可以互相印证 。

分铸嵌铸技术：牛鼻上的铜环，不是铸造完成后焊接上去，而是预先铸好铜环，放置进牛首的范腔内部，浇铸牛首的时候，铜环就和牛鼻子本体牢牢铸为一体，环还可以自由活动，工艺难度极高。

锅形器为单独铸造，可以取出。整件器物构件繁多，要把控多个部件浇铸收缩，避免开裂错位，代表春秋晋国铸铜工场的顶尖水准。

李峪牺尊是春秋青铜转型时代的标杆作品。商代青铜重祭祀，威严神秘；到春秋晚期，青铜器开始兼顾礼制、审美与生活实用。它既保留礼器的庄重，又创新温酒实用结构；纹饰继承商周兽面传统，又发展出春秋灵动卷曲的新样式；高超的分铸、印模工艺，反映晋国手工业高度发达。同时牛鼻穿环的细节，还留下古代畜牧史的直接证据。历经百年流失风波留存至今，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技价值三者兼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