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行第四十九站：山西博物院（晋魂·佛风遗韵）

向阳花

宗教本虚幻，艺术却真实，真善美是人类永恒的追求。站在展厅入口，那尊伫立在莲花纹样顶灯之下的石雕造像静静伫立，暖黄色的光线漫过石壁，“佛风遗韵”四个字落在身后的弧形墙面上，一下子就把我拉进了跨越千年的造像艺术世界里。

佛教是世界三大宗教之一，诞生于公元前6世纪的古印度地区。两汉之际传入中国，到南北朝，随着多民族交往、交融和中外文化交流的加深，佛教文化传播迅速。隋唐时达到鼎盛，并成为北传佛教乃至世界佛教文化的中心区域。宋以后，伴随着佛教在印度渐趋衰落，以及佛教在中国的广泛传播，与中国本土文化相互融合，逐渐中国化，佛教文化全面融入中华文化思想体系。

早期佛教雕塑艺术外来风格浓郁，北朝至唐，民族风格日益明显，唐以后又逐渐走向世俗化。

山西是佛教艺术嬗变的核心区域，以云冈昙曜五窟开凿为始，石窟、寺院、佛塔遍布城乡，石刻造像、壁画、彩塑异彩纷呈，被誉为古代艺术的宝库。虽然已经欣赏了云冈石窟，华严寺，释迦牟尼佛宫寺，五台山寺庙群，南禅寺，佛光寺，镇国寺，双林寺，广胜寺，小西天等等，我依然想专程走进这个展厅。它藏着一种穿透人心的静态美，是独属于山西大地的造像印记。

北魏佛教造像特点。北魏早期，佛教造像尚带有许多犍陀罗特征，身躯粗壮、鼻梁高挺、着袒右肩或通肩大衣，衣纹稠叠随身圆转；北魏晚期佛教造像一改早期的伟岸之势，和悦平易之感加强，面形消瘦、身材修长，呈现出清新典雅的“秀骨清像”。佛像褒衣博带，垂领广袖，宽大的服装将结跏趺坐时置于腿上的脚全部遮掩。这种造像风格与北魏孝文帝推行的“汉化”改革息息相关。

这尊赵照造佛坐像出土于平遥县岳壁村的显庆寺，镌刻于北魏永熙三年，哪怕头部已经残缺，舒展流转的衣纹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北魏晚期秀骨清像的独特气韵。残损的躯体没有消磨掉造像的温度，层叠的衣纹顺着石面铺展开去，身后泛黄墙面上挂着的旧拓片，又为这份古老的美感添上了几分厚重的历史感。

石雕供养人头像，北魏（386-534年），2018年王纯杰先生捐赠 。

粗粝的石面磨出柔和的轮廓，眉眼间淡淡的笑意穿越千年，安安静静地立在展台上。

这尊北魏太和十九年的左兴造观音立像，是1952年在太原征集来的，小小的青铜造像带着水滴形的背光，莲座稳稳托住立姿的观音，底座上的刻字还依稀可辨。小小的铜造像在暖光里泛着沉郁的黑褐色光泽，背光上细密的纹路像漾开的水波，把千年前的供养心意妥帖封存下来。

交脚弥勒像，北魏（386-534年），山西省大同市博物馆移交。

沙石质。高21、宽12、厚8厘米。弥勒菩萨头戴类方形高冠，双手交握于胸前，身披薄纱，交脚坐于双头狮座。火焰纹舟形背光，背光两侧各有一胁侍合掌站立。狮子座下有束腰须弥座，浮雕香炉及跪坐二供养。

交脚弥勒像背部。雕像背面刻有四供养人，手各持一莲蕾或正或背而立。造像细部磨损不清，但仍可一窥工艺的精致。

这尊从左权县出土的北魏菩萨立像身姿挺拔，身后的背光把整尊造像衬得格外舒展，衣带上的纹路丝丝分明，足尖稳稳站在圆台之上，带着北魏造像独有的清朗气质。石质的身躯带着厚重的分量，衣袍上的线条流畅又有力，哪怕隔着展柜，都能感受到千年前工匠落刀时的沉稳。

北魏时期，佛教教义契合统治阶级稳定社会的政治需求，自帝王而下大力推崇，令“沙门敷导民俗”，孝文帝崇法更深涉义理。统治者为推广佛教，推出了沙门不服兵役徭役、不纳税的政策，致使大量人口遁入沙门，一时佛寺林立，寺院田产广布，对国家政治、经济产生不利影响。太武帝太延四年（438）实行的“灭法”活动，就与这些因素有关。

庞氏造药师佛坐像，东魏·兴和二年（540年），山西省太原市华塔村出土 。

1954年，山西省文物管理委员会在太原市晋源区华塔村与古城营村之间发现两处佛造像窖藏，出土石雕佛头、释迦坐像、菩萨立像、背屏造像等共30件。该窖藏造像时代为北朝至唐，可能为华塔古寺遗物。造像雕刻生动，制作精良，大都彩绘贴金。释迦七尊像与观音菩萨五尊像是北齐中后期背屏式佛教造像的典型样式。

程哲碑，东魏·天平元年（534年），山西省长治市袁家漏村征集。

东魏造像中，弥勒减少，观世音增多。流行北魏晚期以来秀骨清像样式，表现手法以线条刻划为主。佛像高肉髻，脸庞清瘦，溜肩，身体修长，身着褒衣博带。菩萨头束髻，面相长圆，眉清目秀。

高120、宽68、厚25厘米。碑圆首，碑阳正中圆拱龛内浮雕释迦坐像，方额隆颐，身形略显瘦削，厚重袈裟下摆长披覆于座前。龛之内外线刻飞天、胁侍、讲经说法图及护法狮等，线条刚柔相济，飘逸飞动。碑额有东魏天平元年（534）题记。碑阴刊有程哲发愿文，记叙程氏家族的源流功勋。

这一年，北魏初分东、西，故造像中北魏晚期的余韵仍相当浓重。此碑应是带有供养佛像意味的墓碑或墓志。碑的背面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一道裂痕斜斜划过石面，却没能磨去这些千年前的字句里藏着的家族心愿。

1957年秋，在山西省沁县南涅水村发现石刻窖藏，出土单体造像、造像塔和造像碑1100余件，年代为北魏永平三年（510）至北宋天圣九年（1031）。造像塔是北朝时民间兴起的佛教礼拜供养形式。南涅水造像塔由大小不同的单层四面石刻逐层收分层垒而成，石塔每一级四面开龛，顶部安放塔刹。发愿文中自名为“图塔”“高举”“石级造像”等，由民间社邑捐资建造而成。造像题材丰富，有佛本生、佛传故事和阿弥陀佛、弥勒菩萨、二佛并坐及千佛等，是研究北朝民间佛教信仰的珍贵资料。

三尊北朝造像塔并排立在暖光之中，一层一层的石龛里都雕着姿态各异的造像，层层堆叠向上，带着民间造像独有的质朴与虔诚。

北齐时，无量寿佛和阿弥陀佛造像增多，出现双尊像组合。造像风格为表现人体健壮肌肉结构的写实手法，立体感增强。佛像流行低平素面肉髻和螺发肉髻，面相浑圆，身体健壮丰满，多穿袒右大衣。菩萨头戴高冠，脸庞宽而丰满，上身袒露，腹部微凸，衣薄贴体，衣纹疏简，流露出造像精神气质。

这尊1954年在太原晋源出土的北齐释迦立像，身形挺拔，石质的衣袍顺着身体轮廓垂下，线条简洁流畅，圆润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雍容又平和。

山西博物院藏的这尊北齐菩萨立像，底座上雕满了镂空的莲花，花瓣的纹路清晰舒展，立在方座上的菩萨身姿优雅，带着北齐造像独有的丰满韵味。

底座的莲花雕刻得玲珑剔透，每一片花瓣都像是要从石面上浮起来，把整尊造像衬得格外灵动。

这尊天保四年的白石雕菩萨立像，带着火焰纹的尖拱形背光，底座两侧的护法狮子两两相对，石质的白色在暖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石面上残留的旧彩绘痕迹依稀可见，火焰纹顺着背光边缘向上舒展，把菩萨的身姿衬得格外柔和。

彩绘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山西省五台县佛光寺文管所征集。

石质的立像带着完整的水滴形背光，衣纹上还留着当年彩绘的墨线，流畅的卷草纹路把菩萨环绕起来，细节精致得让人惊叹。

彩绘菩萨立像背面绘有一尊比丘像，身着红色僧衣，祥云环绕，席地而坐，姿态闲适，展现了罕见的北朝佛教题材绘画艺术。斑驳的色彩残留在石面上，把千年前画师笔下的闲适模样妥帖保留了下来。

这尊从昔阳县静阳村出土的北齐菩萨头像，戴着精致的宝冠，眉眼弯弯带着浅笑，背后还连着水滴形的背光，粗粝的石质反而衬得面容格外柔和。

释迦七尊像．北齐（550-577年），山西省太原市华塔村出土。

释迦七尊像高46、宽25、厚16厘米，砂石质。该像为一佛二弟子二菩萨二螺髻背屏式造像，通体彩绘贴金。主尊面相圆润，左手施与愿印，右手施说法印，结跏趺坐于莲台座之上，莲台前方为两跪姿供养人。背屏外缘雕衣袂翻飞的六身持物供养飞天，顶部为佛塔。底部正面自外而内雕刻力士、护法狮子、莲花化生童子。造像背面还彩绘出佛、弟子、菩萨、天王等形象。

整尊造像的细节满满，从顶部的飞天到底座的狮子，每一处雕刻都鲜活生动，残存的红彩金箔让千年前的庄严感扑面而来。

贴金彩绘释迦坐像，北齐（550-577年），山西省太原市华塔村出土。

贴金彩绘释迦坐像高46、宽19、厚17厘米，砂石质。佛像脸型圆润，磨光矮肉髻，额较宽广，双目微睁。双层圆形头光，内圈浮雕莲瓣纹。左手施与愿印，右手施说法印，跏趺坐于双层仰覆莲八棱形束腰莲座上，座下有方形基座。造像形制、彩绘贴金工艺与同时期邺城北吴庄出土同类造像基本一致，为北齐时期的流行样式。此外，佛像八棱形束腰莲座的形式为新做法，后被贞观十三年马周造像吸收之后，演变为八棱形束腰须弥座上佛像大衣下摆紧裹双腿，只露出双足的新样式。

观音菩萨五尊像，北齐（550-577年），山西省太原市华塔村出土。

观音菩萨五尊像高63、宽41、厚17厘米，砂石质，为一菩萨二弟子二胁侍双树背屏式造像，贴金彩绘。主尊观音菩萨戴化佛宝冠，宝缯垂肩，身披璎珞，披帛在胸前交叉穿环后覆搭双臂，下着裙。背屏上浮雕八身衣袂翻飞的伎乐飞天，顶部为二龙奉塔。底座正面自外向内为力士、护法狮子、童子托举香炉。

龙树背龛式”造像在邺城地区天保年后广泛流行，是北齐中后期佛教造像的典型样式，华塔造像应是在邺城模式影响下晋阳地区的做法。释迦七尊像飞天为手持供物状，观音菩萨五尊像飞天为手持乐器状，与邺城地区飞天多手持花绳的样式略有不同。此外，在邺城地区发现的七尊像中二螺髻多位于菩萨与弟子之间，此处为最外侧。镂空的背屏像枝桠舒展的神树，飞天在树隙间穿梭飞舞，精巧的雕刻工艺让人忍不住驻足久久端详。

释迦头像，北齐（550-577年），山西省太原市华塔村出土。

汉白玉释迦头像高33.5、宽24、厚25厘米，螺发高耸，脸庞轮廓圆润优雅，双目下视，鼻梁劲挺，唇角内敛。密密麻麻的螺发整齐排列在头顶，半垂的眼目带着宁静的悲悯，哪怕只是一尊头像，也满是盛唐之前的饱满气韵。

这尊同样出自华塔村的北齐菩萨头像，用的是细腻的汉白玉，头上的宝冠雕满了繁复的花纹，眉眼细长，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精致得像是下一秒就要从石面上醒转过来。温润的石质把菩萨的面容衬得格外柔和，每一道雕刻的线条都流畅优雅，满是北齐造像独有的细腻美感。

菩萨立像，北齐（550-577年），2001年山西省榆社县福祥寺出土。

这尊北齐的菩萨立像，石质的轮廓里还留着千年前北齐工匠落凿时的温度，站在展灯底下，眉眼间的笑意好像还能穿过一千五百年的时光递到我面前。暖光顺着石身的起伏铺下来，衣纹上深浅错落的凿痕都浸着柔和的光，我凑近些看，连手臂处预留的嵌合小孔都清清楚楚，想来当年这尊立像还曾配着更精巧的构件，如今虽有残缺，却半点不减端方沉静的气韵。

相邻展柜里同样是北齐的菩萨立像，从平遥岳壁村征集而来，它的线条比前一尊更显圆融，垂落的璎珞纹路层层叠叠，顺着石身铺出沉甸甸的庄重感，隔着玻璃我都好像能摸到那些被时光磨得温润的石面。

北周卫秦王造像碑立在展厅中段，保定二年的刻字还深深嵌在石面的纹理里，上下两层佛龛层层递进，龛里的造像虽经岁月磨蚀，却仍能看出当年雕凿时的一丝不苟，碑身缝隙里藏着的旧痕，全是一千多年时光落下的印记。

浮雕里的飞天、檐角纹样都还清晰，站在碑前仰头望，好像能看见当年信众对着它焚香祈愿的模样，石缝里漏出来的细碎光影，都像是旧时光递来的小碎片。

北周弥勒三尊像就安放在不远处，1956年从万荣县征集来，背光的莲花瓣雕得舒展饱满，主尊坐莲台上，两侧菩萨侍立，底座上还留着浅浅的刻字，指尖隔着玻璃虚点那些纹路，好像能摸到当年刻字人落凿时的力道。

周亮造的这尊北周释迦立像，天和四年的纪年清清楚楚刻在底座，从稷山大郝村征集而来，石色沉厚，衣纹的褶皱顺着身体自然垂落，稳稳站在莲台之上，温温的气场把周遭的喧扰都轻轻压了下去。

旁边展柜里摊着它底座的造像记拓片，发愿文里一句句质朴的祈愿，把千年前普通人的念想明明白白摊在眼前，那些缺了小半的字迹，反倒比完整的文字更有沉甸甸的真实感。

另一尊北周释迦立像来自太原开化寺，石身被展灯打出柔和的轮廓，衣袍垂落的线条流畅极了，我站在它跟前看了好一会儿，连呼吸都不自觉放轻，怕扰了这份跨越千年的安宁。

北周到隋过渡时期的这尊释迦立像，1956年从万荣县文化馆征集，石色带着点被时光浸出来的暖调，胸前的结带纹路还清清楚楚，手掌抬起的姿态温和平缓，像要把周遭的暖意都拢过来。

北周至隋代的这尊菩萨立像，满身上下的璎珞雕得繁而不乱，宝冠上的纹样虽有残缺，却仍能看出当年的精巧，石质的肌理里藏着岁月磨出来的细碎斑驳，反倒比崭新时多了层厚重的故事感。

隋唐时期，国家安定，社会开放，文化繁荣，佛教发展进入全盛时期。禅宗的建立，标志着佛教中国化进程的完成，成为中华文化的一部分。

隋代开皇元年的张世兴造观音立像，从平陆县出土，背光边缘还留着残存的朱红彩绘，底座上的刻字明明白白记着开皇元年的年月，两侧蹲坐的小狮子憨态可掬，看着一点都没有遥隔千年的生疏感。

隋代开皇五年的观音菩萨立像从稷山征集而来，石色沉润，眉眼间带着点软乎乎的笑意，底座的刻字虽有磨损，却还是能辨认出当年发愿人的心意，站在它跟前，心不自觉就静了下来。

隋代的这尊菩萨立像，是山西博物院的旧藏，身姿修长挺拔，手掌抬起的姿态从容舒展，两层莲台托着双足，简简单单的造型里藏着隋代造像独有的清隽气质。

展厅里的说明牌把唐代佛教造像的特点讲得明明白白，丰腴健美的体态，雍容华贵的气韵，曹衣出水的衣纹，把大唐那种海纳百川的开阔劲儿完完全全揉进了石头里。

从五台佛光寺征集来的这尊唐代菩萨立像，双手合十，眉眼温润，身上残存的蓝绿色彩绘虽已斑驳，却还是能想见当年鲜亮的模样，脚下踩着的山形台座，让它多了几分飘然出尘的意趣。

另一尊唐代菩萨立像是从太谷白城村征集的，可惜头部和手臂都已残缺，可即便如此，身体的曲线依然流畅优美，S形的身姿饱满生动，肌肤的起伏里全是鲜活的生命力。

唐代白石力士像同样出自五台佛光寺，肌肉线条鼓胀有力，虽也缺了头部，可那股刚猛威严的劲儿半点没减，圆滚滚的肚腹和紧绷的胸肌，把唐代工匠对力量的理解刻得入木三分。

唐代佛半身像通体敷金，发髻上还留着蓝色彩绘，眉间的白毫嵌着红宝，虽只剩下半身，可那份雍容华贵的大唐气度扑面而来，金箔斑驳的地方，全是岁月留下的细碎印记。

太原华塔村出土的贴金彩绘菩萨立像，身姿是标志性的三道弯，S形的曲线柔婉动人，石质表面虽早已褪去金彩，可丰腴的体态里，全是长安造像的恢弘影子。

白石彩绘文殊骑狮像从五台佛光寺征集来，狮子昂首阔步威风凛凛，背上的莲座托着文殊像，虽头部和手臂已经缺失，可狮旁的狮奴造像依然敦实可爱，把那份降魔伏怨的威仪衬得恰到好处。

这尊出自佛光村古竹林寺的唐代菩萨立像，只剩躯干残件，可身上的璎珞披帛雕得繁复精致，衣纹层层叠叠顺着身体垂落，哪怕没了头脸，那份婀娜的姿态也足够动人。

同出五台县佛光村古竹林寺出土的这尊唐代菩萨立像，哪怕已经残损了头颈与手臂，腰腹间束着的花结与垂落的珠串璎珞，依旧把盛唐造像丰腴舒展的气韵留了下来，衣纹顺着石面流淌，像还带着当年匠人的指尖温度。

白石雕天王像同样出自五台佛光寺，壮硕的躯干紧绷着力量感，腰腹和胸肌的线条鼓鼓隆起，即便缺了头部，那份护法神的刚猛劲儿也顺着石面透出来。

白石雕阿难立像温文尔雅，小沙弥模样的脸庞圆润稚气，双手交叠在身前，规规矩矩站在莲台上，像个正垂手听佛讲法的小弟子，看着格外亲切。

旁边的白石雕释迦坐像同样出自五台佛光寺，白石质地温润柔和，佛陀结跏趺坐于莲台之上，衣摆层层垂落的褶皱弧度圆和，安祥的神态隔着岁月依旧清晰，看得人不自觉就放轻了脚步。

紧挨着它的白石雕迦叶立像，光头宽额，双手在身前合十，赤足踩在莲座上，神态沉定持重，石质表面的斑驳痕迹，全是时光刻下的故事。

来自沁县南涅水村的唐代菩萨头像，眉弯目长，高束的发髻上还留着精巧的卷草纹饰，眉眼半垂，似笑非笑，把盛唐菩萨特有的温婉柔媚藏在了每一道刻痕里。

万荣县征集的解氏造弥勒坐像，身后带着镂空雕花的巨大背光，佛陀垂足坐于台座之上，衣纹线条流畅舒展，整尊造像带着盛唐特有的雍容大气。

祁县郜北村征集的唐代菩萨坐像，虽残损了双臂，袒露的胸颈间佩着精巧的璎珞，身形舒展自在，把唐代菩萨造像的灵动鲜活展现得淋漓尽致。

文水县西崖底村征集的释迦坐像，虽失去了头颈，结跏趺坐的姿态安稳如山，衣袍层层叠叠的纹路依旧规整，禅定的气息丝毫没有因为残损而消散。

侯马市出土的唐代佛立像，身着通肩袈裟，衣纹顺着身体垂落出层层柔和的弧线，面容饱满圆润，站在展台上像还在缓缓行过千年的光阴。

同样出自侯马市的唐代弟子像，虽已失了头部，双手在身前合十，宽大衣袍的褶皱自然垂落，恭谨肃穆的姿态依旧动人。

武周长安三年芮城县征集的释迦坐像，石色沉润，莲台底座上的瓣纹饱满清晰，佛陀神态安详，武周时期的造像独有细腻质感扑面而来。

咸亨三年裴居俭造的释迦坐像，衣表还残留着斑驳的朱红痕迹，是当年彩绘留下的余韵，造像端严规整，带着初唐造像特有的清俊气质。

景龙四年芮城风陵渡出土的释迦坐像，造型简洁流畅，衣摆垂落的弧度舒展自然，透着盛唐造像渐渐成熟的圆润丰美。

长治县南王村征集的彩绘弥勒像龛，红墙背景衬得整座像龛古意盎然，龛里主尊与胁侍菩萨、弟子排布齐整，残留的青绿与朱红彩绘，把当年鲜亮的模样留了大半。

交城县白云寺征集的释迦坐像，身后巨大的火焰形背光上雕满了细密的云纹，佛陀结跏趺坐，衣纹线条洗练流畅，禅意悠悠。

展厅里还摆着两幅造像结构线图，把佛造像与菩萨造像各部位的名称一一标注清楚，跟着图对照着看眼前的造像，从前模糊的细节忽然就清晰了不少。

祁县郜北村征集的另一尊唐代菩萨坐像，身姿闲适自在，胸前的璎珞与裙摆处的雕花精巧细腻，把唐代匠人的巧思藏在了每一处细节里。

武周长安四年浮山县征集的段文郎造观音像，主尊立在莲台之上，两侧侍立着小弟子，台座上还卧着瑞兽，整尊造像小巧却处处透着用心。

邓峪石塔静静立在展厅中心，作为山西首批省级文保单位，它的故事比造像本身更让人动容，唐开元八年雕成的它流落台湾二十年，终于在2016年由中台禅寺捐赠回了故土。石塔通体圆座方柱，层层叠叠的雕刻顺着塔身铺开，四面的佛像造型端严圆润，盛唐丰腴的气韵刻在每一道衣纹里，旁边参观的人举起手机，都舍不得错过这跨越海峡重归故里的奇迹。

塔身四面的佛像神情沉稳，蟠龙纹绕着立柱盘绕，底座上还雕着跪坐的小力士，残存的彩绘痕迹隐约可见，每一处细节都在诉说盛唐佛教雕刻的顶尖水准。

塔身四面高浮雕阿弥陀佛、阿閦佛、药师佛、弥勒佛四尊主佛，体态丰腴、庄严祥和，生动反映了唐代净土宗盛行背景下的佛教信仰。

塔身侧面雕着的二尊立佛，衣纹线条流畅舒展，残留的蓝红色彩绘斑驳却依旧鲜活，岁月给石塔添了沧桑，却没磨去它半分气韵。

塔身另一侧的双佛并坐像，一佛趺坐一佛站立，龙纹绕着立柱蜿蜒，力士托举着莲台，巧思遍布石塔的每一个角落。

塔顶端的六角塔檐上，还雕着几尊小坐像，虽历经千年风霜，轮廓依旧清晰，抬头望上去，仿佛还能触到千年前塔尖拂过的风。

邓峪石塔，雕造于大唐开元八年（720年），通高3.2米，由砂岩雕凿而成，以四面开龛造像的独特形制闻名。如今，这座承载着1300年历史记忆的石塔静立于基本陈列“佛风遗韵”专题展厅。它不仅是唐代佛教艺术的实物见证，更成为两岸文化交流与文物保护合作的范例，默默诉说着文明传承的坚韧与希望。

开元十四年运城安邑镇征集的阿弥陀佛坐像，背光上雕满了小化佛，层层叠叠的莲瓣衬着趺坐的佛陀，石色沉黑温润，底座上的铭文还清晰可辨。

这尊阿弥陀佛坐像背光顶端虽有残损，却丝毫无损整体的庄严，身后火焰纹边缘的镂空雕刻精巧至极，站在它跟前，连周遭的喧嚣都仿佛轻了几分。

天宝四年稷山县征集的李村十九人造弥勒像，背后还留着十九位发愿人的题名，弥勒垂足坐于莲台之上，身后背光残留的绿彩依旧鲜亮，是民间集体发愿造像的珍贵遗存。

辽代天庆二年的观音菩萨立像，身姿挺拔秀逸，立于莲台之上，衣袍垂落的线条柔和流畅，古铜色石质裹着岁月的包浆，沉静动人。

金代的菩萨头像高髻精致，眉眼弯长，微含笑意，根根发丝都雕刻得一丝不苟，眉眼间的温婉，隔着近千年依旧能直抵人心。

北宋的菩萨像屏，整面浮雕布满了人物与瑞兽，主尊菩萨立于正中，四周环绕着供养人与飞天，世俗生活的烟火气融进了佛雕里，满是鲜活意趣。

北宋的罗汉坐像，铁铸的表面覆着斑驳锈迹，罗汉盘腿趺坐的姿态自然松弛，像一位阅尽世事的长者，面容写满了故事，沧桑的眉眼像藏着半世修行的感悟。走到这里，我也该带着满袖的佛风余韵，去看下一个展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