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戏曲和电影是两种不同的艺术形式，在艺术起源，艺术特征，表现手法等方面都存在着很大差异，但是二者的结合却有着百年多的历史。中国第一部电影就是京剧《定军山》片段，戏曲和电影结缘并且发展成一个独特的片种，说明这两种艺术有着相通共融之处。戏曲和电影都是给观众叙述了一个故事，综合美学的体现，时空观念的自由以及道具的使用都是共同的。以歌、舞、道白演故事，揉合了歌、舞、剧三个因素为一体的戏曲搬到了电影中是一种表演形式的转化，这其中包含着几代电影人的创作经验。从中国电影发展史中就能看到一种情况，拍戏曲电影往往是一些电影界资深的既懂电影有懂戏曲的老艺人，传统文化积淀到一定层次才敢涉及。拍戏曲看似简单，真正有所创新是很难的，是一种品味很高的艺术。</p><p class="ql-block"> 当今影视故事片的发展极尽视听之娱，是视觉大餐或叫做“视觉爆炸”，给观众强烈的视听刺激。戏曲影视与之相反，是动中求静，像一缕清风，让观众慢慢品味。电影美术界的前辈著名电影美术师韩尚义、秦威先生对戏曲美术的独特造型规律发表过许多理论著述，也留下了堪称经典的戏曲电影作品。我们应该尊重前辈的艺术实践，向他们学习、借鉴创作思想和艺术手法。</p><p class="ql-block"> 戏曲和电影结合百年来不外乎三种形式：舞台纪录片（忠实的纪录舞台演出效果）、戏曲艺术片（舞台表演与电影手法相结合）、戏曲故事片（故事片加唱）。中央新影在几十年戏曲片创作的实践中也给我们留下了宝贵的影像资料，上述三种戏曲电影的拍摄形式都有可借鉴的范例。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新影就拍摄了《金水桥》《红娘》《清宫怨》《杨三姐告状》《墙头记》等剧目，我们不能舍近求远，这些近在身边曾参与创作的前辈有的还健在，听听他们的意见，会大有益处。</p><p class="ql-block"> 在《名段欣赏》开播十周年之际，栏目的负责人要我谈一点美术工作体会，结合具体工作实际，所想所思和大家一块儿探讨。</p><p class="ql-block"> 电影和电视在影像技术上是有差别的。电影胶片是感光材料在银幕上是放大，电视是扫描信号在屏幕上是缩小，电影银幕上一点点虚假都躲不过观众的眼睛。我们现在使用的手绘景片如果拍电影，大部分是不合适的，但用于电视，景和光配合好了却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在中央电视台十一频道的戏曲节目中《名段欣赏》的搭景、绘景方法既是传统的也是独有的，特别是近几年美术和灯光轮换参与创作，更加显示出个性化创作特征，这就自然而然的突破了一个固定的模式，再加上片头设计、字幕等包装手段使栏目上升到一个新的制作水平。</p><p class="ql-block"> 《名段欣赏》布景用的手绘景片，目前是偏重于色彩艳丽的写实风格。由于过去新影拍戏曲电影时保留下来大量实用的陈设道具，配以写实的景片比较合适。从《名段欣赏》96年开播之时就以电影化写实风格出现，这几年绘制了许多新景片，又制作了若干陈设道具，十年来也就沿着这种风格走下来，大家自觉的完善它、充实它，对怎样搭景也摸索出一些经验。</p><p class="ql-block"> 在实际工作中，我们也感觉到完全按照电影写实的风格搭景对戏曲的抒情性、象征性的表演来说是不合适的，特别是京剧、昆曲，其中吸纳了很多中国古典文化的审美趣味，投注在戏曲中的一招一式，舞台上景物都由演员的自身虚拟表演间接展示出来，不设实景，最为合适。</p><p class="ql-block"> 我采取的方法是：对不同的唱段和表演采取不同的设计思路。如果唱段的魅力集中在演员的表演身段上，景最好“虚”一点，用偏重“写意”的景片，做到简洁美观不搅戏，老老实实纪录戏曲演员的纯静表演。</p><p class="ql-block"> 去年拍摄刘秀荣、张春孝表演的《悦来店》客厅就是虚实结合，搭建时不设店门（店门在两个演员的表演身段上全都表现出来了），这场戏一个重要的陈设道具是那个石墩子，演员几次搬来搬去，一会儿店外，一会儿店内，这种内外景的结合极为恰当。如果搭出门来，就会画蛇添足，影响演员的表演。但是，这种景一定要注意内外衔接自然，搭不好很难看。《悦来店》的景，大家说好，是因为我注意了景的一些细节。灯光师郭维均老师营造的黄昏光效非常好，利用幻灯在天片上打出彩云，加强了街道的纵深感。店内的窗纱隐约可见街面的剪影效果，没有破坏街道的完整性，店铺柱子边挂灯笼，给笔直的立柱增加一点不规则的线条，减弱画面一分两半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去年拍摄王容容的京剧唱段《西厢记》佛堂的布景，有四个演员出场，位置已经很满了，又没有合适的佛龛道具，我只用圆窗片和隔扇搭出佛殿门口，用莲花布挂签点缀，这样处理，等于把佛放在了第四面，即观众的位置。王容容的《状元媒》郡主客厅唱段，我用了一种简洁的方法，只用梅屏和幔帐、圆桌，两侧用一对花架，来“破”立柱的直线条就够了，空白处显得通透明快，演员自由出入。这种景就是舞台化的造型处理，所不同的是我们摄影棚的布光比舞台有自由度、有空间感。</p><p class="ql-block"> 实践证明，这种虚实相间的搭景方法用于京昆剧种较为合适，像《连升店》那种偏重实景的设计，我是抓住了一个美术造型的机会，剧中大段的台词、内容和景有着密切的关联，如不在画面中展示出来，观众就只能欣赏道白。四场景的转换和穷举子王明芳“高中”前后在环境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当时意识到“景”在这个唱段里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p><p class="ql-block"> 《连升店》临街门面的布光非常讲究，如果仔细看，左侧街片的镂空门窗是打了黄光的，街道后面的小树也不是随意摆放，目的是使两个角度的街片衔接自然，使之错落有致。戏紧接院内，我把钱眼墙用在正面，大胆地用了开放式楼梯，在柴房处写了“当心火烛”四个字，这不仅仅是用汉字起到一种装饰作用，主要是贴近剧情和演员的台词，并且和下一个场景柴房的转换暗合。这种布景，间接的承担了角色表演，成为阐释剧情主题的载体。拍摄过后，张春孝老师高兴地告诉我，原来有一个上楼的表演动作，根据新的布景他去掉了，索性直接上楼，店主一拉一拽，反而创造了新的表演形式。这说明戏曲程式化的表演也不是死板不变的，这是我们的栏目在影视化美术造型方面所具有的强项。</p><p class="ql-block"> 近几年，为提高收视效果，配戏的演员多了起来，美术设计要注意演员在景中的人物关系和场面调度问题。过去，大部分段子是以一个人唱为主，景搭成什么样，对演员制约不大。现在则不然，景搭死了，整段戏将无法展开拍摄。根据这种变化，我有意识的将景搭得通透一些，便于演员走戏，把唱段拍活。</p><p class="ql-block"> 去年拍摄张火丁的现代戏《江姐》狱中绣红旗的唱段，场上配戏的演员有十余人，针对这种情况，我设置了一种“开放式”的监狱，正面背景用栅栏开大台口，两侧是现代监狱景片分解使用。饰演国民党兵的群众演员作为背景处理，这种搭景思路就是考虑到导演实拍时演员在景中的场面调度。</p><p class="ql-block"> 锡剧《庵堂认母》唱段前有一场追赶母亲的戏，由外及内，我用了三场景来表现这一唱段，将景大胆的展开。演员从庵外的院中追至母亲的居室外，儿子在外面有词有唱，母亲在屋内的画像前有大段的独白唱段。拍摄汪正华先生的京剧《文昭关》唱段，也用了这种搭景方法，东皋公在屋外，伍子胥在屋内，内外景衔接自然，导演把内外景的唱段对剪。这种场景的设置，镜头的处理就是电影手法的灵活运用。</p><p class="ql-block"> 拍山东吕剧《李二嫂改嫁》，因为是现代戏，我在内景屋内加上了侧门，打破了演员从侧幕出场的舞台习惯。李二嫂关门，婆婆进门，非常直观生动。</p><p class="ql-block"> 拍摄越剧演员谢群英《流花溪》的唱段，营造了南方那种通透的内室结构，背景为朦胧的月下花园，演员从右侧门入场，到堂屋摇篮处演唱，虽然是按内景布置，并没有局限在室内，这种景搭岀来是景中有景。</p><p class="ql-block"> 袁慧琴的京剧《对花枪》唱段也是把花园和客厅前后套搭在一起，有意识开大堂室的门口，由外及内使景有纵深，打破以往三面墙，大直筒，一桌二椅的模式。 </p><p class="ql-block"> 林继凡先生的昆曲《水浒记•活捉》唱段，其中夜景客厅的营造，我用了三层布景，双层幔帐，两侧隔扇平铺加沙，打光后形成灰黑色剪影效果，中间有白沙依托，灯光师又打出两束类似舞台上的红光束，这种戏是“鬼”戏，幽暗朦胧之处让人有一种神秘恐惧的感觉。</p><p class="ql-block"> 归纳一下，戏曲片的美术设计应该注意以下几点：</p><p class="ql-block">一、剧种的风格是戏曲美术造型的基础，布景应该和剧种相统一，和演员的唱段、表演协调一致，做到贴切达意。</p><p class="ql-block">二 、置景要简明、概括，具有代表性，不随意堆砌，完全把生活真实搬入布景，而是在生活真实中梳理提炼，努力营造一种符合艺术真实的效果。</p><p class="ql-block">三、突出主题和人物造型，背景和服装要浓淡相宜，使画面显得干净，突出演员的表演。</p><p class="ql-block">四、景片布置在整体上展现出一种精美和谐的情调，达到一种虚实平衡的状态，有层次，有纵深，有变化，耐人寻味。</p><p class="ql-block"> 总之，景的设置力争和演员表演天衣无缝，最终达到情景交融的意境，让观众感受到一种意象之美。</p><p class="ql-block"> 在摄影棚内搭景，美术工作首先要明确：需要营造一个什么样的场景？哪个朝代的风格？演员在这个环境中除了唱段要干些什么？有几个人配戏？搭景时注意给灯光师留出布光的空间和摄像师三台机器的角度。搞清楚这些制约条件，才是美术自己的发挥。最终要通过导演和三位摄影师有节奏、有层次的画面表现出来，展示出栏目的整体制作水平。</p><p class="ql-block"> 戏曲美术涉及到很深的传统文化，我们经常拍的名段《三娘教子》就是以孔家礼乐精神为核心，重视人文教养的一种文化。“子不学，断机杼”是一种高尚人格的塑造，是古人对理想人生境界的追求。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也不可能全盘否定封建文化。戏曲扎根于深厚的乡土文化之中，是最大多数人创造的文化，最朴实、最生活化，最富有人情味儿。戏曲理论家评价关汉卿的戏是以“愤怒的目光看社会”；王实甫是在“微笑着看生活”；马致远是“含悲忍泪的看生活”，意境很高。影视作品往往限制了文学意蕴的内在美，搞得很肤浅，影视艺术尽管迎来了高清数字化的变革，但存在的浅、露、直、俗的局限性，在表现含蓄、深邃的文学意蕴时仍然存在着很大的难度。</p><p class="ql-block"> 在《名段欣赏》开播十周年之际，尽管美术部门取得了一点成绩，做了一点艺术尝试，但还有很多不尽人意的地方。就目前的景片而言，还应该绘制一些新的景片，进一步展现庙堂文化，市井文化，绘制一些皇城内院，酒店茶楼和具有地域性文化特征的徽派建筑，江南风韵，山陕民居以及表现乡土文化的农家小院，古木长亭，村头小景等，从美术这一块做深做精，更好的展示传统文化的美学意韵，使栏目制作水平上升到一个新起点。</p><p class="ql-block"> 《名段欣赏》栏目出版的D V D光盘</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悦来店》客厅与街景虚实结合 灯光设计：郭维均</p> <p class="ql-block">昆曲演员林纪凡《水浒记·活捉》背景加沙后的效果 灯光设计：刘瑞和</p> <p class="ql-block">京剧演员王容容《西厢记》佛堂陈设效果</p> <p class="ql-block">京剧演员王容容《状元媒》郡主客厅佈置（梅花画屏：勒希度绘）</p> <p class="ql-block">2004年京剧演员张火丁《江姐》监狱佈置</p> <p class="ql-block">越剧演员谢群英《流花溪》客厅佈置 灯光设计：康建英</p> <p class="ql-block">京剧演员袁慧琴《对花枪》屋内和花园外佈置</p> <p class="ql-block">吕剧演员高静、马晓琳《小姑贤》客厅佈置 灯光设计：郭维均</p> <p class="ql-block">越剧演员王君安 李 敏《何文秀·心连心》客棧置景效果</p> <p class="ql-block">陈设山水画《观瀑图》</p> <p class="ql-block">《玉蜻蜓·芸房》内外景结合的搭景效果</p><p class="ql-block">《玉蜻蜓·临终》加道具卧榻、桌子、油灯拍摄效果</p> <p class="ql-block">《何文秀·算命》农家院外（天幕投影和景片结合 ）</p> <p class="ql-block"> 《沙漠王子·算命》场景佈置</p> <p class="ql-block">越剧《红楼梦·读西厢》花园效果</p><p class="ql-block"> 越剧演员王君安 李 敏</p><p class="ql-block"></p> <p class="ql-block">花园和内景套搭呈现出透、漏的空间环境，便于演员走戏，同时兼顾三台摄像机的拍摄角度。</p> <p class="ql-block">陈设花鸟画</p> <p class="ql-block">《盘妻索妻·荷亭》 （天幕投影使画面有纵深感）</p> <p class="ql-block">《信陵君》大殿佈置和天幕投影结合效果</p> <p class="ql-block">天幕背景设计稿</p> <p class="ql-block">越剧演员王君安《天雨花》书房斜搭内外效果</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