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风惹秋月

墨敬之

文字/墨敬之

图片/墨敬之

　　

桂风漫卷，秋韵隐香。

连日细雨蒙蒙，将霸道的暑热消去几分火气。忽而薄雾轻笼，忽而秋风乍起。这般时节，滋养得桂花悄然绽放。细碎小花似串串风铃，金的、银的，羞涩地藏在翠叶之间。它没有夺目的艳姿，只携一缕清甜，漫过街巷，随晚风，融入于这温馨的烟火人间。

初闻桂香，沁人心脾；久嗅之下，便已悄悄抚平心底烦闷。古有才女李清照偏爱桂，赞其品性清雅，无需浓艳争宠，自是花中一流，令梅为之妒，菊为之愧，幽幽清香，熏透愁人千里梦。

萧瑟寒秋，不必刻意寻觅。蓦然回首，点点金花掩映层层碧叶，便是一场盛大之秋景；阵阵甜香，把寻常市井，晕染成温柔之清秋。

　　

临窗案几，漫展书卷，静看满院金桂次第开放。一阵阵甜润香气漫入胸怀，我索性起身，移步庭院。

一踏入院中，香气骤然醇厚浓烈，周身仿佛浸在香雾里，如饮醇酿，几欲沉醉。任由桂花簌簌飘落，沾在发丝、肩头与衣襟。恰如古人诗句所云：“玉颗珊珊下月轮，应是嫦娥掷与人。”

人闲桂花落。我把这份安然心境，连同满地散落的桂花一同收好，留待中秋夜里，等候母亲亲手做的桂花糕。

中秋之夜，月色朦胧。厨房灯火融融。我将院中撷取的金桂，拣净杂质，稍加盐渍去涩。母亲取来粘米与糯米粉混匀，加水搓成松散粉粒，过筛入模，撒上桂花，水开上锅蒸二十分钟便可出锅。待放凉切块，淋上桂花蜜，一缕秋香就此凝于糕上。桂花糕入口松软绵润，桂香清而不烈，甜而不腻。母亲还做了我们爱吃的月饼、芝麻饦饦，我连连夸赞好吃，母亲含笑点头，眉眼间满是暖意。

自从父亲离去，每到中秋，我们便回到家中陪伴母亲。一家人团聚一处，祭月祈安，围坐聚餐，岁岁相守。这大抵，就是普通人心中中秋最本真的意义。

　　

耳畔不由想起苏轼的慨叹：“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这份美好祝愿，流淌在千家万户暖白灯火里，在融融笑语间，在一条条往来信息的问候之中。

夜色渐深，秋风携满院桂香悠悠四起，一缕缕清甜漫向中天。千年前照过苏轼的那轮皓月，似被这桂风轻轻惹亮，月华静静倾泻，落于乡野，落于阶前，也落于每一个抬首望月之人的肩头。

　　

“年年岁岁桂花香，岁岁年年人不同。”桂风秋月，就像秋天的一个约定，它每年都会准时赴约。只要你愿意，它便以满枝幽香、一地柔光告诉你：不管这一年过得怎样，回来了，便可心安。

心安便是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