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海湾的月，外海的日

夏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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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夏霜

美篇号：283413658

图片：自拍

凌晨五点，闹钟没响我就醒了。退休后日子松快，可生物钟还留着上班时的影子，索性披衣起身，轻手轻脚出了门，怕惊着还在睡家里人。

湛江的九月，凌晨已带点凉意。我沿着内海湾的堤岸跑起来，鞋底碾过夜里落的细沙，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天是浓得化不开的墨蓝，像浸了半宿的浓茶，连星星都藏在云后打盹。整片海湾静得像睡着了，连浪花都放轻了拍岸的力道，只有咸湿的海风贴着耳畔吹，带着点夜里没散尽的凉意，吹得我袖口都沾了点潮。

抬头看，农历十六的圆月正往西沉，亮得晃眼，像谁把磨得发亮的银盘挂在天边，清辉铺在海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鳞，风一吹就晃啊晃，晃得人心里发软。不远处海面漂着一叶小舟，马达声“突突”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舟上站着个渔姑，头发随便挽在脑后，弯腰拖网的时候，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网绳在她手里一收一放，沾着海水的渔网“哗啦”一声沉进水里。旁边的汉子举着竹竿，一下一下拍着水面，“啪嗒、啪嗒”的声响惊得鱼儿乱窜，银亮的鱼尾拍着水面，溅起的水花沾在渔姑的裤脚上，她也不恼，只是笑着喊：“再往左边赶点，网在那边！”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渔村，父亲也是这样天没亮就出海，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裤脚卷到膝盖，回来时鱼篓里总装着半篓活蹦乱跳的泥猛、沙丁，鱼尾还甩着水珠。母亲坐在门槛上织网，手指被网绳勒出一道道红印，织一会儿就停下来，往父亲回来的方向望。那时候觉得日子慢，慢得像内海湾的潮水，涨涨落落，都是熟悉的节奏。

顺着海岸慢慢踱步，不知不觉走到文化中心市至高点，抬头看表，刚过六点。转身望向无边的外海，东方的天际线正悄悄变颜色，先是淡粉，像小姑娘涂的胭脂，再是橘红，像烧得正旺的炭火，不过片刻，火红的太阳就从海面拱了出来，带着股子劲，把半边天都染得透亮。红彤彤，金灿灿，像谁把熔化的金子泼进了海里，水面瞬间炸开一片跳跃的光斑，碎金碎银似的晃得人睁不开眼。过往的渔轮鸣着笛，船身被霞光染成金色，连船舷上挂着的渔网都闪着光；小渔舟摇着桨，桨叶划破水面，带起一串金色的水珠。岸边的绿树、草地也被霞光染得发亮，叶片上的露珠滚来滚去，像撒了一把碎钻石。

正看得出神，一个年轻渔夫从海水里走上岸来，裤脚卷到膝盖，小腿上沾着细沙，肩上托着沉甸甸的渔网，网里还蹦着几条活鱼，手里提着的鱼篮晃啊晃，银亮的鱼尾露在外面。他浑身都裹在金色霞光里，头发上还滴着水，脚步轻快地往家走，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渔歌，笑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海水的咸味，甜得发腻。

我站在堤岸上，看着内海湾的月沉渔歌，看着外海的日出归舟，忽然觉得，这海啊，就像人生。内海湾的静，是岁月沉淀后的从容，像退休后的日子，慢下来，才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外海的动，是生命蓬勃的力量，像年轻时闯荡的劲头，热乎，有奔头。一静一动，一冷一暖，湛江的海，把最本真的模样，都藏在了这凌晨的烟火里，藏在了渔姑的笑里，藏在了年轻渔夫的鱼篮里，也藏在了我这个老湛江的心里。

风又吹过来，带着点太阳的暖意。我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