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讲几句

荒云

　　今天，阴着。在岗上，也读着书。

中秋是前天，那天也阴着，也在岗。儿子回了家，妻这段很忙，早出晚归，辛苦着。

中秋那天，妻提前二小时回家，弄了几个菜，原应该和和美美一起过中秋。却还是横生枝节，为一事，我与儿子置了气，这中秋一下子都不开心。

这会儿，再想这事，我也有不对。太纠着儿子对我的态度，也实是自己找难受。想来，儿子从小就倔，我这不也是倔吗？父子关系这般，真不是我所欲。唉，轻慢就轻慢吧……

前段看了川端康成的《雪国》集子，这会儿把这中国好小说（19一20）的集子也看完了。

《雪国》集子是两个中篇，分别是《雪国》和《湖》，与川端康成的成名作《伊豆的舞女》一个味道。情节散散的，语言美美的，心理刻画绵密细腻。其中，虚无之殇，物哀之美，印象深刻。特别是《雪国》开篇火车上，在窗户玻璃的偷窥，那种影影绰绰的描写，十分传神，读过之后，那画面在脑海中长久地萦绕。

好小说集子，收入八篇中篇小说，都值得一读。这里列一下，怕以后忘了。

有李佩甫的《杏的眼》，讲的一个叫傅夏祁村庄的人事。其中主要以两个人命运，串起了一村人的命运，在时代发展中起起伏伏，个人的命运与时代的发展共振脱变。文章似乎想说，命运的轨迹很复杂，变幻莫测，常常不以个人意志为导向。我认为，有理也似乎站不稳脚，谁知道。

池莉的《打造》，则讲了一个造人的故事。为了利益，也是传统思想作崇，一家人，也是几家人，各怀鬼胎，斗计算营。以一年备孕造人为主线，中间引入两代人的枝末横斜，人性碎了一地。

杨少衡的《暗自颤抖》，讲的是官场的事，也是十分精彩。新晋县委书记詹一骥，上任伊始，就面对开发商圈钱跑路这件十分棘手的事。各种应急公关，还是出了纰漏，暗自颤抖不已。中间又引出了他上一次县委书记任上为了一棵树而被撤职的旧事。如今，再次危机时刻，怎不颤抖！偏巧省委书记途经该县，微服探访事发地，让他更如惊弓之鸟。无巧不成书，倔书生张胜横插一脚，让省委书记暂时逗留下来。趁着这空档，詹一骥还是斗胆递上了他们县委的建议，以期彻底解决当前的棘手之难。也就是那一刻，他颤抖着昏迷了过去。文中詹一骥的刻画相当成功，一个想有所作为，却又阻力重重，仍心怀阳光的基础领导的形象跃然纸上。小说对省委书记着墨不多，但寥寥的描绘中，把官场中高阶的淫威四溢，等级森严，而对下级冷漠，对底层群众表演表现得淋漓尽致。

老藤的《朱砂》，是讲了父子两代画家的故事。父与子的疏离和轻慢，也是人世间难以言说的悲伤。我曾专门另写了一文，这里就不多说了。

林那北的《开绷直立》，好像电视剧《父母爱情》一样，讲的是一个摄影家的丈夫与舞者的妻子，一生的爱情故事。两个醉心于事业的人，对家事毫无办法。他们生有三个女儿，开始的两个女儿，都送了市郊村里让人照料，这一照料就是许多年，两个女儿与父母却有了无法弥合的疏离感，像是别人的孩子样的。最小的女儿在身边长大，为了这女儿，家里请了保姆，这摄影家的丈夫，却有一天与保姆睡在一起，让碰巧回家的舞者妻子抓了正着。鸡飞狗跳，不在话下。因这一睡，若干年后，又衍出了许多枝节故事。到摄影家故去时，明里暗里的人物才逐渐清晰显露出来。

这篇小说的结构有点特色。像N个拼图一样，一块块地拼搭在一起，故事和小说就圆全了。

葛水平的《养子如虎》，让我情不自禁流了泪。都快六十的人，泪点还是这么低，这辈子是假装不了矜持的。真挚的文字可以轻易击垮我。

小说中养子与养父，其实是甥舅关系。养子的亲妈，后改叫姑姑，受临终父母所托，要照顾好唯一的弟弟。见弟弟孤家寡人，家贫如洗，也没法寻上媳妇，就把自己四岁的儿子过继给弟弟做了儿子，也算是香火的延续。这父亲是个木匠，常只顾了自己的喝酒吃肉。说不爱这养子，也不对，却还是粗放了些，让养子一小就在贫穷中慢慢长大，多少心里是怨恨这只顾吃喝的父亲。儿子能读书，终究还是投降了现实，辍了学，去一煤矿挖煤，想着迅速改变家里面貌。中间又引出养父与一姘居寡妇上门要账的闹剧，却原来是养父欲娶了这寡妇却没彩礼钱，寡妇借了钱给养父，让养父给了寡妇父母，实是左手倒右手。临了，养父担心寡妇会对养子不好，临时悔了婚，那寡妇却不依不饶来讨要这莫须有的钱。这事刚好被矿上回家的养子遇着，养子那时也是拿不出这钱，却一口承下这笔账。只是作者后来又设计了几乎一样的桥段，养子后来谈了一个女友，奉子成婚之时，也拿不出彩礼，也是向岳父岳母借下彩礼给他们。

这小说让我泪目的有两处，一是养子刚送给舅舅做儿子时，妈妈让改口喊姑姑，儿子不依，他妈妈狠命打了孩子，两人泪流满面地改叫了姑姑，从此一辈子再没喊妈妈。另一处是儿子结婚后在矿上，有一段时间没回土屋，回来后，却见养父虚脱着改了相，问了姑姑，才知道养父患了肝癌，却没有告诉他们。养子夫妇埋怨不已，领了养父去北京医院复查，知己不可逆，又陪了养父游了北京。中间种种细节，常令人伤心泪目。

小说后面养父的离世，养子想保住老屋留下回忆，买了彩条布包裹了老屋，又让老屋续命了几年。作者这一段，我认为就多余了。

后面刘汀的《草青青，麦黄黄》，讲的是两个逃离。文中我在南国工厂打镙丝，因为一件突发的事，为了逃避灾祸而只身来到北国内蒙古一个矿上。阴差阳错之中，与从北京逃离回家而在家乡种植有机农产品，在网上直播卖农作品的女孩之间，淡淡扯扯的一段交集故事。我个人认为，这篇小说故事人物都相对单薄，似乎更想描绘这个网络直播欣欣向荣的时代。

最后一篇小说是班宇的《双河》。小说用第一人称来展开叙述，似乎讲的是作者自己的事。作者与前妻离婚多年，一个女儿一直是前妻在管。暑假中，前妻因事，让作者照顾女儿一段。小说以女儿的小住为锲子，慢慢展开与前妻与朋友与街坊的一些远远近近的往事。一次，带了女儿与两个朋友去爬山，夜宿民居，在大家地怂恿下，让作者谈他正在创作的小说，这样又勾连出与街坊和父亲的真真假假往事。这种书里书外真真假假的线索交织在一起，可是作者心中的两条河吗？

作者这种双线杂揉的构思，还是值得学习借鉴的。

就写到这儿吧，这天还是阴着，的确有秋天的模样。我写了这些，一是记下这几日的读书，也记下小说的大概，留个痕迹，真的怕忘了干净。也顺便记下自己的倔，还是放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