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五.仓管员的故事</p>
<p class="ql-block">117.爱人的电话</p> <p class="ql-block">12月23日</p><p class="ql-block">这个月的工资又过了22号还没发，估摸着怎么也得28日前才能落到手里。发放时间总没个准数，明摆着这厂子还没完全步入正轨。</p><p class="ql-block">正晃悠着神呢，前台喊我去接电话，说是老家打过来的，我心里头猛地一跳——是新花。她本来就没读过多少书，平时也不爱提笔写信，之前我往家里打了好多次电话，如都没有接到，总赶上她下到田地干农活去了，这回可巧，她是在良种场的办公室里，借着公家的电话拨过来的。</p><p class="ql-block">听筒里她的声音裹着点乡野的风，絮絮叨叨跟我扯了三件事：先是说陈家湾新生侄儿添了个大胖小子，全家都乐呵得不行；再是问我蒋家姐姐的老六要结婚，还有良种场严婶家要接儿媳妇，这两份礼该怎么随，我笑着跟她说这事你自己拿主意就好，拿不准的话就去问问她三妹，或是找我二弟商量商量；末了她才软下声音跟我说，家里三个娃都好，大女儿胡琴懂事，小女儿胡江读书很上心，儿子胡奇整天蹦蹦跳跳，老爸的身子硬朗，二弟一家子也都顺顺当当的。我握着听筒的手一下子就松了，悬了好几个月的心，总算是踏踏实实落回了肚子里。</p><p class="ql-block">我也跟她掰扯，说估摸着腊月二十四到二十五，厂子里才能批下来假往家走，人家都说江西人恋家，这话真不假，有钱没钱总得回家过年。钱是人赚的也是人花的，我是一家之主，大过年的要是不在家，老的小的心里都空落落的，就算来回的路费要花掉快一个月的工资，我也得回去。</p><p class="ql-block">前几天，厂里让小樊上车间去统计过年回家的人数，数来数去居然还不到十个人，而这些人中，大半都是江西老乡和广东本地人。那些四川来的工友路途太远，路上耗的时间比假期还长，车票又贵得离谱，实在不划算。还有好些刚进厂的新人，兜里根本没攒下几个钱，回家过年对他们来说，真的就只是想想的奢望。</p><p class="ql-block">握着听筒听着她的熟悉声音，我心里头五味杂陈，说不出的发烫。我们俩结婚十二年了，还是头一回分开这么久，头一回尝这种牵肠挂肚的相思滋味。原先天天在一个屋檐下过日子没觉着什么，这一分开才知道，两个天天凑在一块儿的人，突然见不着面，夜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家里那点烟火气，那股熬人的滋味真不好受。</p><p class="ql-block">挂了电话我靠在墙根站了好久，看着远处厂区的灯一盏盏亮起来，心里打定了主意，这种在外头漂着的日子不能久耗，最多再干上一年，等攒下点本钱就回家找营生做。一家人能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夜里抬头能看见彼此的脸，比在外头赚多少零碎钱都强。</p> <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