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山之巅

丽烨

记得前年的十月份，家人领着我，登上了云海翻涌的黄山之巅。背靠巍峨光明顶，乳白的云雾裹挟着松涛奔涌而来，黛青的山脊与碧蓝的天际在尽头叠成一条若有若无的弧线……忽然觉得，家乡“小桥流水”的景致瞬间成了一幅工笔画。

正值午后，山风把云海推到了远处，群峰静若沉睡的老者，没有半分险峻逼人的气势。漫步在观景栈道上，左侧的索道站满是熙攘的人声，右侧却是另一番景致：苍翠的山脊上，火红的枫叶铺向崖边，几株黄山松慢悠悠地伸向云海深处；远处，气象站的白塔静静伫立，山鹰浅飞，白鹇低翔，林间杜鹃穿梭翩飞，灵动婉转，枝头野果缀满红颜，松鼠在松枝间左右跳跃，灵动自在。天空白云像蓬松的花絮，团在高空，伴着山雀的啼鸣，一派无欲无求的悠然影姿。

视线里，满是开阔的山谷，山间云雾层层叠叠、萦绕峰峦，稍微一阵风过，便“呼啦啦”翻涌升腾，白浪一样漫向远方。此刻，我的心底难免藏着点缺憾——没能亲眼见一见云海翻腾的模样。为了能更近地接触黄山，我们沿着栈道缓缓地走着，聊着天、说着笑，脚步也轻盈了几分。不知是谁先起了头，我也跟着双手搭在嘴边，向着远方的山谷唤了一声：“哦——哦哦……”声音被风儿裹着飘向云海，朋友们也跟着应和，一人一声，此起彼伏，瞬间在崖边织成一片唤云的声浪。山风也被这声音鼓动，鼓着腮帮子乱吹，像是和我们一同召唤云海，我期待唤醒心底的梦。它沉淀在我心的井底，尽管做了许多尝试，几十年还是难以捞起，甚至包括我在内，几乎没人能打开它的门扉。亲历黄山、欣赏黄山，寻一种差异，换一种心境，创造最接近灵魂意境。我们唤着唤着，我忽然觉得眼前的云海似乎薄了些，谷中的雾气也显得更活跃了。再一细瞧，脚下竟有细细的云丝漫了上来，从近到远，山谷充盈的速度越来越快；空旷的云面渐渐舒展开来，一点点侵蚀了青峰，几乎铺满整个视野。山间清风阵阵，雾气随风聚拢翻涌，似是回应着山间游人的呼唤。

不过一二十分钟，山间雾气渐渐聚拢升腾，起初是轻缓的浮动，后来渐渐变得汹涌，雾气翻着雪白的浪絮，由远及近，一波接一波地涌了过来，沾湿的水汽落在我们的发梢，带着山间特有的清润。云雾的湿润迅速与内心的潮润掺和起来，瞬间打通了任督二脉。我的体表是清凉的，心中却变得通透起来，血的温度、心跳的频率、思维的习惯好像都在调整，都在改变。

望着涌起的云海，我忍不住琢磨，我们究竟是趁此继续前行去感受山巅的壮阔，还是先回北海宾馆，等着明日的崭新光景？最终还是定了主意——等明天日出时，我们要做第一波看云人。

当时，我甚至想好了，明天要带着相机和画笔，去山巅上拍藏在云隙里的霞光，去追赶翻滚的那些云浪，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遇上一场绝美的云海日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