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漓江，人在画中游

廖胜平

九月的桂林，暑气已悄然退去，晨风里裹着若有若无的桂花甜香。一大早，我赶到磨盘山码头。这里是漓江精华游的起点，距桂林市区约二十八公里。码头建筑带着古典园林的韵味，与远处青山绿水相映成趣。

码头上游人如织，人人脸上都挂着翘首以盼的欢喜。我攥着船票，脚步轻快地登上游船，径直走上顶层甲板。船缓缓驶离码头，九月的漓江果然不负盛名——江水褪去汛期的浑浊，通透碧绿，澄澈如镜。两岸凤尾竹随风轻曳，苍翠的喀斯特峰林一座连着一座，倒映江面，天地宛如一幅流动的画卷。我扶着栏杆，任江风拂过面颊，只觉得积压已久的烦闷，正被这一江碧水一点点涤荡干净。

船行不久，两岸峰林渐渐密集，青山一重接一重迎面而来，又缓缓退去。每座山峰姿态各异：有的峭拔如剑，直指苍穹；有的圆润如髻，温婉而立；有的临江独坐，像沉默老翁。甲板上，游客举着手机相机，拍照声和说笑声混成一片。一位阿姨举着丝巾迎风而立，笑得像个孩子，旁边大叔连按快门，念叨“好看好看”——这画面本身，就是旅途中最动人的风景。

正沉醉间，广播传来讲解：前方就是九马画山。我凝神望去，一面巨大石壁临江而立，高四百余米，宽两百余米，石壁青绿黄白交织，浓淡相间，宛如天然神骏图。细看斑驳石纹，果真像一匹匹骏马，或立或卧，或昂首嘶鸣，或扬蹄奋飞，神态各异，栩栩如生。我眯眼看了半天，恍惚间仿佛真有一匹白马从石壁跃出，踏着云雾奔向天际。

游船继续前行，转过一道弯，江面豁然开朗。黄布滩到了。这里江水格外平缓澄澈，水色碧透如镜，峰峦、翠竹、蓝天、白云尽数倒映水中，虚实难辨。广播提醒大家拿出二十元人民币对照——纸币背面的山水图，正取自此处。我翻出纸币举在眼前，再抬眼望真实山水，一时竟分不清哪个是画，哪个是景。阳光正好，江面浮起万点金光，粼粼波光摇曳生姿，倒影影影绰绰，如梦似幻。

四个小时航程，我竟一刻也不觉倦。船靠阳朔龙头山码头，我下船回头，江水无声流着，远处峰林在午后光线里层层叠叠，像一卷未收起的画轴。九月来漓江，没有盛夏闷热，也无深秋萧索，江水清透，山色分明，一切都刚刚好。

上岸后站了一会儿，脚踩实地，心却仍浮在水面。这一路，山在水里，船在水里，我也在水里，漂了四个小时，漂过一幅百里长卷。说是在画中游，其实画中人也是画的一部分。九月的漓江给我一份快乐，轻飘飘，亮堂堂，像江面碎成千万片的阳光，不浓烈，却让人一直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