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扰随风［bsqj072］

坐北朝南

——《百思其解》第四辑 · 心途之惑

［题记］

　　有些事，

　　抓不住就放了吧。

　　那几天日子不消停。窑顶的泥皮掉了一块，雨水从豁口渗进来，把炕沿湿了一片；羊圈也该垫土了，羊踩了一冬天的泥，圈里又潮又臭；母亲还念叨说院墙根那几棵葱被鸡刨了，让我重新补上。一桩接一桩，没有一刻消停。我蹲在院子里磨了半天羊圈垫土用的筛子，手是黑的，额头上全是汗，抬头一看，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从前遇到这样的时候，心里是毛的。觉得日子怎么被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填满了，那些重要的事呢，那些值得做的事呢。越想越烦，越烦越做不好手头的活，手慢了眼花了，半天筛不了半筐土。可那些重要的事到底是什么，我也说不太清，反正在这些细碎的东西后头等着我呢，等着我去做，可我腾不出手来。

　　杜甫登泰山的时候写过两句：“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站在高处，层云从胸口荡过，归鸟飞入望眼。站在那种高度上，底下的事都被缩小了，变成看不见的小点。我后来学着那两句诗，每当被俗事缠得透不过气的时候，就走上塬顶站一会儿。往下一看，院子变大了，窑洞变小了，那些让我忙得团团转的事，从上面看不过是院子里的几个小点——鸡在墙根刨食，羊在圈里踱步，窑顶那块漏水的泥皮，从上面看根本就看不见。

　　那些事还得做，可做了之后就不放在心上了。筛子还是要磨，羊圈还是要垫，窑顶还是得补，可做的时候不那么毛躁了。做完了就完了，不必再为它们多费心思。抓不住的就放了吧，放不下的才拽着你走不动。

　　从塬顶下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窑洞里的灯亮了，母亲在灶前忙活，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响。我进了院子，把筛子靠在墙根，洗手的时候水是凉的，冲在手上很舒服。那些让我忙了一整天的事，此刻一件也想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