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茶凉时，看一树花开

言者真康

多年以前，手机里存着几千个名字，饭局一场接一场。

那时候总觉着，认识的人多，路便宽了。见人递名片，逢人敬热茶，微信里的“改天聚聚”，从年初说到年尾。

直到有一个深夜，应酬散去，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忽然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我翻开通讯录，从上滑到下。屏幕的光映着墙壁，却没有一个名字真正适合拨过去。那一刻，通讯录很满，心里却很静。人终究是要经历一次“茶凉”的。就像一位退了休的老长辈，或是一个走着走着就散了的旧友。

曾经门庭若市的院子，渐渐安静下来。有人从前逢年过节必来，如今连一声问候也省了；有人曾经称兄道弟，后来在街角偶遇，也只剩一句客气的：“最近还好吗？”

其实不必愤怒，也无需怨怼。

烧一壶水，第一杯敬来客，第二杯留给自己。

茶凉了，才慢慢看清，人情也有它自己的温度和时辰。

花开的时候有人来赏，花落的时候人自然散去。

如此而已。

认清了这一点，人便不再急着向人群证明自己。

我开始喜欢清晨。

天还没有完全亮，院子里只有几声稀疏的鸟鸣。

那些年，我把太多的时间花在了“见人”上。后来才知道，有些路越走越热闹，心却越走越远。

于是慢慢退出那些无意义的客套，把时间还给自己。

午后修剪院子里的枝条，晚上在台灯下写几行字，把一本翻旧的书重新包好，把一壶茶泡到恰好的温度。都是些极小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鼓掌。

可日子就在这些无人注目的时刻里，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院子的墙角，种着一株旧茶花。记不清是什么时候栽下的。很多年里，它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没人催促，也没人问它什么时候开。

直到今年春天的一个清晨。推开窗，忽然看见枝头有了一朵花。很小。露水还挂在花瓣上。

没有人在旁边鼓掌，它也没有急着向谁宣告。经历了一个冬天的霜雪，到了自己的时辰，便开了。

我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风从院墙外吹进来，吹动几片新叶。忽然觉得，人也该有一株这样的花。

不必急着让谁看见，不必四处寻找掌声。把自己的茶煮好，把自己的灯点亮，把日子过稳。

该来的，总会在自己的时辰里来。

太阳渐渐升高，院子里有了光。

我端起茶杯，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没有续。

墙角的茶花，在风里轻轻摇着。

花正开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