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晨起餐毕,忽发闲情逸致,便推车出门,欲往城郊一探秋色。人说金秋十月,秋分节己过,距国庆节只有几天了,乡间正是繁花胜春、瓜果飘香、晚稻归仓的时节,心下向往已久。</p> <p class="ql-block">一路骑行,风里渐渐有了田埂与稻禾的气息。路旁农舍前,银桂开得正盛,细碎的花簇攒在枝头,香气随风飘来,清可涤尘。又见一处欧式小楼,门前植着丹桂,那香气便不同了——浓得化不开似的,熏人欲醉。女贞树上挂满了累累的紫黑果子,压得枝头微微下垂。更有柚子、柑子,一串串沉甸甸地悬着,仿佛同一株母树也承受不住了。丝瓜藤偏偏不肯安分,攀着树干一路往上,竟爬到了树顶,开出几朵明黄的花来。那藤蔓纤细而倔强,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向天空诉说些什么。</p><p class="ql-block">乡间的秋,真是处处皆景,令人心旷神怡。我推着车缓缓而行,觉得肺腑里都装满了这醉人的秋色。</p> <p class="ql-block">继续前行,转过一道弯,眼前豁然一片青绿。那是一片稻田,目至所及,青幽幽地铺展开去。然而,这片青绿却让我的心猛地一沉。</p><p class="ql-block">秋分已过,寒露将近。按本地节气,晚稻此时应是低头散籽、灌浆腊熟的光景了。可眼前这片稻田,禾苗青青,正处在幼穗分化的第六、七期——说白了,离抽穗还早着呢。俗话说:“寒露不勾头,割去喂老牛。”可这片稻田的生长发育还停留在生殖生长的末期,即便气温适宜,至少也还需十多天才能抽穗。寒露节前不说勾头,抽穗怕是都难了。</p><p class="ql-block">我站在田埂上,心里细细思考着:今年天气并不反常,稻田平整,水源也有保证——这里是中型水库的灌区。那是什么原因呢?是种植技术方案出了问题?还是品种选择不当?我寻了路边一位居民打听,他也说不清楚,只是摇摇头,笑眯眯地叹了口气。</p> <p class="ql-block">眼见这上百亩的稻田,失收基本上已成定局。那青青的禾苗,在风中微微俯身,像是在向大地致歉。可它们有什么错呢?它们只是按照自己的节律在生长,却终究赶不上节气。我忽然觉得,这片青绿像一道无声的裂痕,裂在这金秋丰收的画卷上;又像是一首未及写完的诗,被时光硬生生截断了。</p><p class="ql-block">欣赏秋景的热情,似乎在一瞬间凝固了。我呆呆地站着,想起一路走来的那些美景——那些饱满的果实、盛放的花朵、累累的收获——忽然觉得它们与这片青绿的稻田之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一边是自然的馈赠与丰收的欢愉,一边是错失时令的无奈与歉收的隐忧。这世间,原来并行的从来不只有美好。</p> <p class="ql-block">然而,就在我怅然转身之际,归途上却遇见了一丛高大的洋姜,正开得热热闹闹。那金黄的花朵,像小小的向日葵,在风中扬着脸,灿烂得有些天真。洋姜这东西,是我小时候常见的,一种高产的块茎蔬菜,几蔸就能挖出一箩筐。可这些年,很少再见到它了。此刻重逢,竟像遇见了一位失散多年的故人。</p> <p class="ql-block">路过道水湿地公园,又见一片葱莲盛开。那洁白的小花,密密匝匝地铺在绿地上,像是谁不经意间撒下的一地碎玉。微风过处,花影轻摇,素净而安宁。我的心情,便在这丛洋姜与这片葱莲之间,渐渐由阴转晴了。</p><p class="ql-block">我停下车子,拿出手机,记录下这又一幕金秋的美景。镜头里,葱莲白得耀眼,洋姜黄得温暖。我忽然想:这一程骑行,看见了盛放的花、沉甸甸的果,也看见了失时的稻、错过的节。可这不正是大地真实的模样么?丰饶与缺憾并行,欢喜与怅惘同在。我们为美景而驻足,也为那不和谐的一景而沉思。</p><p class="ql-block">只是那片青绿的稻田,始终在我心里挥之不去。我盼着它能在某个夜晚,忽然听见寒露的呼唤,赶在冬天来临之前,拼尽全力抽出穗来,哪怕颗粒不那么饱满,哪怕收成不那么可观——至少,不辜负这一季的生长,不辜负农人的守候,不辜负大地母亲沉默的慈悲。</p> <p class="ql-block">我回到家中,瞧见花架上仙人球,不知何时又开了,一朵,在微微秋风里里,静静地美着,自我陶醉着。</p><p class="ql-block">是以为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