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坡之上,缓缓而行

吳友武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作者:吳友武</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美篇号:60996540</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15px;">图片/音乐:致谢网络</b></p><p class="ql-block"> 那年我刚过五十,正好赶上了公司里的那场风波。部门要精简,领导找我谈话,话里话外是让我"体面地离开"。我愣了很久,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了句"我再想想"。走出办公楼,秋天的太阳不大,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却没觉得热气往骨头里钻。这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拍着胸脯说"我还能扛"的小伙子了。</p><p class="ql-block"> 回家之后,我把阳台收拾了一遍,把堆了三年的旧纸箱清了出去。妻子林芳在厨房里忙活午饭,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我,眼神里带着点不放心,但什么也没问。晚饭时她才轻轻说了一嘴:"那几箱东西,留着给孩子下次来住用。"我点点头,心里却清楚,那些纸箱里的东西,孩子再也不会来了。</p> <p class="ql-block">  那段时间,我每天六点准时起床,绕着小区外的那条河走一圈。河边的路灯还亮着,偶尔有早起的老人散步,大家点了头便各走各的。起初我走不了多远就喘,走到桥上时得扶着栏杆歇一歇。后来我每天比前一天多走一百米——这个笨办法居然管用,三个月下来,晨练的人都在问我要跑步的配速。林芳看我走得精神了,自己也开始跟着走。有一天她走完一圈回来,额头上渗着汗,却笑着拍了拍腰说:"你别看我现在走完了,前年这时候我腰疼得直不起身。"</p><p class="ql-block"> 我们这一代人,年轻时都觉得自己不会老。加班到凌晨是勋章,抽烟喝酒是应酬,爬楼梯喘气是太胖了不是病。等身体真开始亮红灯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透支。林芳的父亲去年住院,我陪他去体检,医生翻着报告单上的箭头直摇头:"你这血压,再不管就要出事。"回去之后,我把家里的咸菜坛子收了起来,烟也慢慢戒了,晚上跟林芳一起做拉伸。起初动作僵得像两只木偶,现在倒是成了我们之间的默契——不用说话,牵着手在客厅里慢慢伸几回胳膊腿。</p> <p class="ql-block">  钱的事,也是一样。五十岁上下,儿女正要成家,父母那边也到了需要人操心的时候,钱包被两头夹得紧紧的。我表哥去年办儿子婚礼,一口气给了二十万红包,回来就跟我叹气,说"这钱花出去容易,攒回来难"。我没接话,只是当晚把手机里几个投资群的群消息关了。前些年我听信了什么"稳健理财"的忽悠,把老本投进去过一次,差点血本无归。从那以后我就一个原则:不碰自己看不懂的事。老本行手艺还在,没事多干点活儿,赚的是辛苦钱,但踏实。林芳有时候笑我"小气",过年给女儿的红包按规矩来,给表侄的压岁钱就咬着牙减了五十块。我摇摇头:"该给的不能省,不该给的,省下来就是咱俩的养老钱。"</p> <p class="ql-block">  我们楼下的张老伯今年七十一,退休前是中学教师,老伴走得早,他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去年儿子调去外地,他就有点坐不住了。后来他跟着社区老伙计们练太极,又报了个书法班,认识了一帮同样孤身的老人。现在他每天中午拎着饭盒去老年活动中心,晚上回来写的毛笔字能贴满一整面墙。有次我在小区门口遇见他,他兴冲冲地说:"老李,我跟你说,人老了最怕闲着。一闲下来,脑子就开始胡思乱想,今天担心腿,明天担心孙子。"他说得真切,我却觉得他说的是我们大多数人——五十岁往后,孩子离得远了,父母年事高了,单位里也不再是那个离不开的骨干。一旦停下来,时间哗哗地流走,心里空得发慌。</p><p class="ql-block"> 我也给自己找了点事。周末去河边钓钓鱼,不是图鱼,是图那个坐下来的劲。鱼漂轻轻动一下,时间就慢了下来。有时候坐一下午一无所获,林芳打电话来问我在哪,我说"马上回",她笑:"你就不能钓一晚上?"我笑不出来,因为我知道她说得对。人总得有个念想,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事儿,让日子有滋有味地往前走。</p><p class="ql-block"> 有一年冬天,林芳从菜场回来,手里提着一袋橘子和一本《老年养生》。她说,一个老顾客推荐的,说写得很实在。我翻了两页,越看越觉得像在说自己。里面有一句话我记了很久:"人过五十,不是下坡路,是另一条路——慢,但宽。"后来我们俩就把这件事当成了我们的"格言"。</p> <p class="ql-block">  秋天又来了。那条河边,晨跑的人越来越多,林芳已经能一口气走到河道的尽头再折返了。我在后面跟着,有时候快一步,有时候慢半拍。我们很少并排走,各走各的节奏,到了拐弯的地方自然地跟上对方的步子。夕阳把河面染成金色,远处有老人遛狗,有孩子在笑闹。我忽然觉得,五十岁之后这条路,真的不像下坡——它更像一条河,水流不急也不快,但两岸的风景开阔得让人舍不得眨眼。怎么走,全在自己。而此刻,我正走在这条河上,脚下有实地,身边有老伴,心里有个念想,远处还有看不完的风景。</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5px;">作者提示:个人观点,仅供参考。</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