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少年去哪了

春天的风铃

　　阳光下的沙土堆上那个脱馍馍的小孩呢？

我找呀找，怎么也看不到，猛一回头是在大学校园里跑步的少年正朝我走来，我的儿子真的长大了。

前几年的某一天凑过去给他递温水的时候，指尖不小心蹭过他的脸颊，才发现儿子稚嫩的小脸上渐渐地长出来了毛绒绒的东西，是软乎乎的小胡茬，蹭得我指尖有点发痒，我盯着那层淡青色的绒毛愣了好半天，是什么？我真有些不敢相信，昔日跟在我屁股后面要糖吃的小屁孩已是成年。

二十二年的岁月的回忆点点滴滴似乎如梦又真切。我总记得他刚会跑的时候，攥着半块饼干蹲在院子里的沙土堆边，把饼干掰成碎渣往小土坑里埋，说要种出满坑的饼干给我当晚饭，脸上沾的全是沙土，笑起来时的酒窝好好看。从刚入学时手牵手一起走到中学的一路追风，风把他的校服外套吹得鼓成个小气球，嘴里还喊着让我快点追他。读大学时，连电话都常常是我打过去，他要么正跟同学泡在图书馆，要么锻炼身体，时常断联，一开始我盯着手机到半夜都等不到他回消息，翻来覆去担心他有没有吃好睡好，后来日子一天天过，我已经从不适应到习以为常。

仿佛隔着操场的草坪看他穿着运动服朝我这边跑，额角挂着汗，身形挺拔得像棵窜高的白杨树，我下意识往他身后望，总觉得下一秒那个攥着半块饼干、满脸沙土的小不点就会从树后面探出头来。风掠过操场边的大树，叶子晃得光影碎了一地，我站在原地忽然就红了眼眶。

我的少年去哪啦？原来他没走丢，他只是踩着我陪他走过的那些年月，一步步长成了站在我眼前的、能稳稳接住我所有牵挂的大人了。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小碎片，都安安稳稳躺在我的记忆里，风一吹，就又飘出了当年晒过太阳的暖乎乎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