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乡成芳之沪上求生(16)奸计收钥匙 不孝丧父亲

西蜀仁人

<p class="ql-block">刚入秋的上海丝毫不见凉意,秋老虎裹挟着潮湿的热浪沉沉压在城市的上空,比盛夏更令人烦闷窒息。无论大街上还是工厂里,人们依旧日夜忙碌,季节更迭半点没有冲淡谋生的奔波。</p><p class="ql-block">印刷厂里因为开纸、光边或者印刷品报废,会产生一些废纸,积累到一定数量,黄明英会安排工人,用三轮车拉到巷子里的废品收购站变卖。</p><p class="ql-block">胡真容私下告诉方成,这份活计向来是王长明两口子独揽,旁人碰不得。方成回想了一下,自从他进厂至今,黄明英确实没有指派过其他人去做这件事。方成问胡真容缘由,她笑而不答,让方成自己观察、思考。</p><p class="ql-block">这日方成从麦德龙送货回厂,到办公室交完单,黄明英叫住他:“你去把车间里的废纸装袋,拉去废品站处理掉。”</p><p class="ql-block">方成想起胡真容先前的话,不由得愣了一下,抬手指向车间,轻声问:“这事往常不都是小花两口子负责吗?”</p><p class="ql-block">“往后这件事交给你负责,你不用管他们。”黄明英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语气淡然笃定。</p><p class="ql-block">方成摸不透王长明两口子和黄明英之间出了什么问题,只得把三轮车推进车间,将废纸装好袋,又一袋袋搬上车。</p><p class="ql-block">王小花站在工位上,时不时瞟向方成,眼神里满是怨愤,出去了一会儿,又折返回来。没过多久,王长明走进车间,阴沉着脸,站在方成旁边看了半晌,什么话没说,又转身离去。</p><p class="ql-block">方成心里七上八下,像是偷了王长明两口子什么似的,浑身燥热局促。</p><p class="ql-block">胡真容望着方成,皱了皱眉头,轻轻叹息了一声。方成朝胡真容摊了摊双手,苦笑着摇了摇头。</p><p class="ql-block">卖完废品回到厂里,方成将钱如数交给黄明英。她从里面抽出三百元,递给方成:“辛苦了,这点钱你收下。”</p><p class="ql-block">“阿姨,这万万不可,我不能拿这个钱。”方成连忙推辞,猛然明白胡真容让他留心观察思考的用意。</p><p class="ql-block">“你在他们里面工资最低,干的活却最杂最重,这是我单独补贴你的。”黄明英把钱推到方成面前。</p><p class="ql-block">“那是我的职责所在,我不能平白无故拿这笔钱。”方成又将钱推了回去。</p><p class="ql-block">黄明英伸手按住方成的手,态度坚决:“这笔钱你一定要拿着。我明白你的顾虑。小王两口子家庭条件比较宽裕,这笔钱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我只是感念他们每次回老家,总是给我带草鸡和草鸡蛋,怎么也不肯收我的钱,就常常借这种方式变相补贴他们。我瞧得出,你处处拮据,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我猜想得到,你的人生是遇到了什么难处。以后卖废品的事就归你管,补贴你才名正言顺,希望这笔钱多少能帮到你。”</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的一番话,戳中了方成心底最脆弱的地方,他的鼻尖骤然一酸,眼泪不受控制,涌了出来。他不再推辞,双手接过钱,朝黄明英深深鞠了一躬:“多谢阿姨体恤。”</p><p class="ql-block">“不必这样见外,废品而已。你也别多想,我心里自有分寸。”黄明英爽朗的笑声响起,化开了方成满心的局促。</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接连多日持续高温,热得树上的秋蝉也懒声嘶鸣。虽已入秋,电风扇吹出的风依然是滚热的,形同摆设。</p><p class="ql-block">罗芳特地请了假,一下班便急匆匆从松江赶到印刷厂,抵达已是夜里九点多钟,方成正翘首期盼,等候她一起用餐。罗芳离开坝上的头三年,夫妻二人便成了牛郎织女,要一年才能相聚几天;如今虽然在同一座城市,吃一顿饭或者见一面,依然成了很奢侈的事情。</p><p class="ql-block">其他同事早已成双成对逛街纳凉去了,偌大的厂区只剩下方成和罗芳。吃过晚饭,罗芳收拾碗筷,方成去车间里铺床。他将四个木托盘拼在一起,铺上几层铜板纸,再垫一床凉席,一张简易却很舒服的床便搭好。</p><p class="ql-block">罗芳洗漱完毕,身着一袭丝滑轻薄的睡衣走进车间,从身后轻轻环抱住方成,脸颊紧紧贴在方成的肩头。一阵熟悉的女人的气息扑面而来,方成不由得呼吸急促起来。两人相拥滚倒在“床上”,完全忘却了天气的闷热,忘却了长久思念的痛苦,忘却了世界的存在。</p><p class="ql-block">温存过后,一切又归于平静,两人静静依偎着。窗口透进路灯微弱的光,映照着罗芳嘴角一抹幸福知足的浅笑。在这样恶劣的条件下,还能见到这久违的微笑,方成不由得内心震颤,深深的内疚和无限的爱怜同时涌上心头。</p><p class="ql-block">来上海大半年,他们依然两地分居,见面寥寥数次,他给不了罗芳任何安稳的日子,就连能好好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只能在车间里打个地铺凑合一夜。可罗芳从来没有半句怨言,对他对这个家依然不离不弃,每月领了工资尽数打给他还债。他望着昏黑的车间,心底一片茫然,他不知道,漂泊他乡,两地分居,这样的日子还会煎熬多久。</p><p class="ql-block">罗芳却看得通透,能在车间里打地铺,不跟倪明两口子挤在一个房间,于她而言,已是很幸运的事,总比露宿望江亭好得多。她掰着指头,细数着这大半年偿还乡邻的每一笔欠款,说起日渐减少的债务,她的眼底就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它就像阳光拨开了雾霾,驱散了方成满心的愧疚,心底重新燃起盼头。夫妻俩低声规划往后的日子,等债务还清,在老宅的地基上重建新房,把母亲和女儿接来上海,让老人家安度晚年,让女儿在身边上学,看着她成长。</p><p class="ql-block">窗外的灯光很昏暗,但是夫妻二人借着它,足够看清彼此的容颜,看清彼此眼底藏着的兴奋和期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半时分,惊雷轰然炸响,暴雨倾盆而下,骤然惊醒熟睡中的方成和罗芳。方成想起晾晒在外面的衣服未收,他赶紧起身,借着闪电的光去开车间大门。门刚被拉开,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照见门口立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影,与此同时,一声惊雷滚来,在头上的顶棚上炸响。方成吓得魂飞魄散,惊叫一声;门外的身影也跟着惊叫起来。罗芳被两声惊叫吓得浑身发毛,猛地坐起身。</p><p class="ql-block">方成慌忙打亮车间的灯,定神一看,门口站着的竟然是身穿睡衣的王小花。</p><p class="ql-block">王长明听到惊叫声,抱着一床凉席,几步跨到王小花身后,厉声问道:“怎么回事?”</p><p class="ql-block">一股火气涌上心头,方成沉声开口:“小花,你大半夜的不睡觉,装神弄鬼站在这里干什么?”</p><p class="ql-block">“我才被你吓得魂都飞了。”王小花惊魂未定,探头望向“床上”瑟瑟发抖的罗芳,眼神怨艾,语气不容置喙:“我住的房间漏雨,根本没法住人,我和王长明也要来车间里避雨过夜。”</p><p class="ql-block">方成一时迟疑不决,又满心无奈,本以为他和罗芳躲进车间,能拥有片刻清静和尊严,终究还是逃不开最讨厌的混居窘境。</p><p class="ql-block">王小花似乎看穿了方成的纠结,主动提议:“不如你们两口子去办公室的沙发上睡,我和王长明在车间里凑合一晚。” </p><p class="ql-block">“这不妥当,我和老婆还是回宿舍挤一挤,车间留给你们两口子。”方成依然满心犹豫。</p><p class="ql-block">王长明走进了车间,语气坦诚:“我知道你是个很讲究的人,你们两口子睡办公室,我们两口子睡车间,门一关,互不打扰。”</p><p class="ql-block">方成觉得有道理,心里有些动摇,却客气退让:“还是你们两口子去办公室,我们两口子还睡车间里。”</p><p class="ql-block">“嫂子是客人,哪能让她受委屈?我们两口子是粗人,睡车间反倒自在。你就不要这么婆婆妈妈了!”王小花急躁起来,半点不肯退让。</p><p class="ql-block">“那就委屈你们夫妻俩。”方成的心里生出一阵感激,不再推辞。</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临近午休,黄明英把方成叫进办公室。</p><p class="ql-block">“方成,昨晚你和爱人在办公室留宿了?”她的脸上不见往日的温和,神色透着不悦。</p><p class="ql-block">方成心头紧绷,慌忙解释:“昨夜王长明的宿舍漏雨,他们夫妻搬到车间避雨,我们才临时挪进办公室……”</p><p class="ql-block">黄明英抬手打断方成的话:“这样做不好吧。我们开公司是有忌讳的,办公室是洽谈生意、守财运的地方,不宜留宿夫妻。” </p><p class="ql-block">方成瞬间慌乱起来,连连作揖认错:“实在对不起,是我一时情急,考虑不周,给您添麻烦了。” </p><p class="ql-block">“这事若是传到王梅芳耳朵里,我免不了要挨她一顿数落。”</p><p class="ql-block">方成更加手足无措,一时语塞,不知如何补救。</p><p class="ql-block">黄明英的语气冷了几分:“你还是把车间和办公室的钥匙交还给我,以后开关大门交由王小花负责,办公室的钥匙还是我亲自保管。”</p><p class="ql-block">“我这就给您。”方成掏出两把钥匙,恭恭敬敬放在黄明英面前,浑身躁热难堪,低着头走出办公室。</p><p class="ql-block">王小花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方成狼狈的样子,嘴角挂着得意的坏笑,漫不经心配着纸页。</p><p class="ql-block">“方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胡真容吃了一惊,不解方成为何进出办公室不过几分钟时间,竟判若两人。</p><p class="ql-block">方成苦笑着摇摇头,悄悄朝王小花抬了抬下巴。胡真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瞥见王小花一脸幸灾乐祸,瞬间明白前因后果,垂下眼帘,不再多问。</p><p class="ql-block">“小花,你来一下!”办公室里黄明英高声喊道。</p><p class="ql-block">“来了!”王小花声调娇媚轻快,小跑着进了办公室。</p><p class="ql-block">印刷厂再没有罗芳的容身之地,方成不愿意让她晚上混住在宿舍里,一百多元的小旅馆费对夫妻二人来说,也是一笔沉重的负担,吃过中饭,纵使万般不舍,他还是送她上了返回松江的公交车。</p> <p class="ql-block">一个周日的上午。</p><p class="ql-block">一名中年男子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小心翼翼走进印刷厂大门。</p><p class="ql-block">正在择菜的王小花立刻迎上去,一把将孩子搂进怀里,激动地连连亲吻:“星星,我的乖宝贝,你可算来了,妈妈日夜都在想你。”</p><p class="ql-block">小男孩很亲近王小花,任由她搂抱亲吻,咯咯地笑个不停。</p><p class="ql-block">王长明招呼男子进屋坐,他看看屋内,也许是觉得太狭小拥挤,迟迟不肯抬脚进门。</p><p class="ql-block">“小王,这位是你的父亲吧?你们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方成出于礼节,随口搭话。</p><p class="ql-block">王长明神情冷漠,淡淡解释:“他是我同乡,来上海办事,顺道帮我把儿子送过来待几天。”</p><p class="ql-block">中年男子闻言,骤然沉下脸,满脸尴尬和不悦,转身就往外走。</p><p class="ql-block">“你这是去哪?”王长明连忙出声挽留。</p><p class="ql-block">“回家!”男子的语气里满是愤懑。</p><p class="ql-block">王长明脸上掠过一丝愧疚:“吃过午饭,再走也不迟。”</p><p class="ql-block">“我是你同乡,这顿饭吃不下去。”男子头也不回,径直出了厂区大门。</p><p class="ql-block">“爷爷,您别走!”星星追出去喊道。</p><p class="ql-block">男子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拉链厂的大门口。</p><p class="ql-block">王长明尴尬地愣在原地,手足无措。</p><p class="ql-block">王小花把哭闹的儿子追回来,冷冷地白了王长明一眼:“他走了便走了,走了好,留在这里,晚上还没有睡觉的地方。”</p><p class="ql-block">方成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为自己的多嘴深感自责,可他搞不明白,明明是自己的父亲,王长明为何要刻意隐瞒,说自己父亲是同乡呢?</p><p class="ql-block">方成悻悻回了自己的小屋。吴喜和倪明也跟了进来。</p><p class="ql-block">吴喜轻声劝解:“你别往心里去,当初王长明也是这样给我们介绍他老子的。这两口子刻意隐瞒,我们也没有搞懂其中的原因。人家亲爹都不认,你郁闷啥?”</p><p class="ql-block">倪明一脸愤然,一拳头砸在上铺的铁架上,沉声感慨:“有这样的儿子儿媳,这爹当得够倒霉寒心的。”</p><p class="ql-block">“这终究是人家的家务事,儿子不认爹,爹不认儿子,都跟我们没有半毛钱关系。”吴喜话虽然这么说,神态中透着轻蔑。</p><p class="ql-block">“是这个理,我们何苦替旁人操心?守好本分,好好挣钱养家才是正事。” 倪明说着,含情脉脉牵起老婆蔡菊的手,“比如现在,陪着老婆出去逛街散心,才是最快乐幸福的事。”</p><p class="ql-block">坐在床沿的蔡菊瞬间羞红了脸,用拳头轻捶倪明的胳膊,娇嗔道:“不正经,一点不害臊。”</p><p class="ql-block">方成和吴喜相视一笑,屋内压抑的气氛很快消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夜半时分,隔壁传来激烈的打骂声,紧接着是小孩子惊恐的哭喊。</p><p class="ql-block">吴喜两口子的房间没有一点动静。方成下铺的倪明两口子也安静得出奇。</p><p class="ql-block">经历了白天的事,方成心灰意冷,本不愿多管旁人的闲事,可隔壁的打骂声和哭喊声一声响过一声,他终究躺不住,起身下床。</p><p class="ql-block"> “方成,这两口子一年不知道要打多少次架,你管得过来吗?况且这两口子都不是什么好鸟,你也领教过了,何苦给自己惹一身麻烦。”倪明压低声音劝他。</p><p class="ql-block">“我是可怜孩子,日日看着父母争吵厮打,心里会留下阴影,对他的成长不利。”方成还是出了宿舍。</p><p class="ql-block">只见王长明和王小花已经扭打到屋外,王长明死死抓住王小花的头发,王小花狠狠揪住王长明的耳朵,两个人都痛得龇牙咧嘴,可谁都不肯先松手。星星坐在床上,看着眼前厮打在一起的父母,惊恐而无助,放声大哭。</p><p class="ql-block">“你们都松开手。”方成上前,一个一个掰开两人纠缠在一起的手,好不容易将两人隔开。</p><p class="ql-block">“狗日的,动不动就打我,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跟你拼命!”王小花愤恨嘶吼。</p><p class="ql-block">“臭婆娘,一天不打就皮痒。”王长明咬牙切齿回怼。</p><p class="ql-block">王小花当即就要扑上去,方成快步拦在二人中间。</p><p class="ql-block">“你们两口子,能有多大解不开的仇怨,非要拼个鱼死网破,这值得吗?你们特意把儿子接到身边,本应该好好陪伴,让他感受到爸爸妈妈在身边的幸福和快乐。能把孩子接到身边,是我目前想做却做不到的事情,你们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们吗?可你们倒好,儿子是来了,却让他看他到最不该看到的事。你们自己看看,这孩子被你们吓成了什么样子?你们还不如把他留在老家。”</p><p class="ql-block">“爸爸妈妈别打架,我好害怕。”星星哭着哀求。</p><p class="ql-block">王长明和王小花满腔的火气骤然消散,都垂头咽气,沉默不语。</p><p class="ql-block">方成语气严厉:“都回屋睡觉,别再闹了,明天还得上班。”</p><p class="ql-block">王长明两口子一言不发,先后进了自己的小屋。</p><p class="ql-block">方成又回到自己的床铺,翻来覆去难以入眠,思绪又飞回到了千里之外的坝上。他在心里默默念叨:“此时此刻,我的娟儿应该熟睡了吧。娟儿啊,你的梦里有没有爸爸妈妈?有没有开心?有没有笑?愿你今夜做个好梦,梦里你来到了上海,天天有爸爸妈妈相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次日大清早,王长明的手机急促响起。</p><p class="ql-block">“谁打来的?”王小花随口问。</p><p class="ql-block">王长明直接挂断电话:“一个陌生号码,不用管它。”</p><p class="ql-block">铃声再次响起,王长明又挂断,如此反复好几次。</p><p class="ql-block">“你接啊,莫不是哪个野女人打给你的?你当着我的面不敢接。”王小花满心狐疑,凑到王长明的身边。</p><p class="ql-block">王长明不情不愿接通电话。电话那头一个男声问:“请问你是王长明吗?”</p><p class="ql-block">“我是,你是哪位?”王长明冷冷地反问。</p><p class="ql-block">“这里是江苏宿迁市交通事故处理中心,请问王祖义与你是什么关系?”</p><p class="ql-block">“是我父亲,他怎么啦?”王长明骤然紧张起来。</p><p class="ql-block">“王祖义昨天下午遭遇车祸,不幸亡故,请你尽快来我处处理后事。”</p><p class="ql-block">王长明浑身僵住,手机从耳边滑落到地上,机身和电池摔得分离开。</p><p class="ql-block">“你大清早魂不守舍,难不成死了亲爹?”王小花随口骂道。</p><p class="ql-block">“你给我闭上你的臭嘴!”王长明抬脚将王小花踹得踉跄后退。</p><p class="ql-block">“昨晚没打够是不是?来来来,我们接着打!”王小花说着,朝王长明扑了过去,却见王长明突然蹲在地上,埋头痛哭。</p><p class="ql-block">她赶紧收住飞扑之势,满脸茫然:“你哭哭啼啼做什么?跟哭丧似的。” </p><p class="ql-block">“我老爸出车祸,人没了!”王长明双手狠狠抓扯自己头发,悔不当初。</p><p class="ql-block">“爷爷!”星星闻声哭喊着朝门外跑。王小花眼疾手快,一把将他牢牢抱住。她沉默片刻,语气平淡:“光哭有什么用,赶紧动身回去处理后事。”</p><p class="ql-block">王长明这才止住悲声,捡起手机,踉跄着朝大门口走去。</p><p class="ql-block">“多要赔偿金,你若搞不定,我随后赶过去。”王小花在身后高声叮嘱。</p><p class="ql-block">方成远远望着王小花,不见她有半分丧亲的悲戚,却紧紧抱着怀中的儿子,嘴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轻快的笑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