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烧的青春

云水禅心

<p class="ql-block">单人校的课表从来不是钉死在墙上的死规矩。想把两节课并成一节讲重难点,没人来拦你;学生作业完成得利落,多给他们半节课的时间去操场跑跳也没人有意见;拉着后进的孩子在桌边一对一辅导,从放学一直讲到暮色漫进窗户,也没人来催你下班。</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到了中心校,一切都按最严格的作息卡着点走。专门的打铃人掐着钟点敲铃,或是轮值的老师攥着哨子,分秒不差地吹起上下课的信号。铃声一响,讲台上的老师必须结束授课——拖堂,可能挤占下一位老师的课时,擅自调课更是绝不允许。真有没讲完的内容,得提前和下一节课的老师协商,人家腾不出空,你就只能把剩下的知识点攒起来,等自己下一次有课再讲。今天没排你的课,就只能等到明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在这样的规矩里,"向课堂45分钟要质量"就成了所有教学的核心命门。所有知识点必须在课堂上消化透,留下的“夹生饭″是给学生添负担,也给自己的后续教学埋下隐患。这就要求备课必须做到极致:一节课的核心目标、讲授路径、互动设计、辅助教具,站到讲台前就得全部烂熟于心。不止要熟悉教材,更要把教材的重难点、课文前后关联等都烂熟于心。对我来说,啃教材就是每天最要紧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时候,没有如今这么发达的网络资源,网上一搜就能找到成套的教案参考。我们手里只有课本和薄薄一本教师参考书,剩下的经验,全靠追着教了几十年书的老教师请教,或是在昏黄的灯光下,一笔一划自己编写教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年级是小学毕业班,课时排得满满当当,从早读到晚自习,上午五节,下午四节,全是统考的必考科目,音体美这些"副科",全部停止。尽管上级要求开全开足课程,可在“成绩就是学校生命线″的年代,教室里就出现了两份课程表——在实际授课的课表上又贴了一张应付上级检查的课表,而且各学校师生口径一致,所以,检查是查不出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每天除了上课,剩下的空余时间,几乎全耗在了备课和学习上,一页一页啃教材、磨教案。现在想想,年轻就是好,精力旺盛,心无旁骛,坐得住冷板凳,熬到深夜改完作业,天不亮又爬起来喊学生起床,第二天站在讲台上依旧精神抖擞,好像根本不知道累是什么。</p><p class="ql-block">支撑着我们熬下来的,除了年轻人的心气,还有那根实实在在绷紧的弦:学生的考试成绩公开排名,代教老师实行末尾淘汰,工资直接和成绩挂钩——考得差了,不仅可能丢了饭碗被辞退,还要直接扣发工资。代教的工资本来就微薄,被辞退是全乡都知道的难堪事,要是挨了罚款,连着几个月的起早贪黑都等于白忙活。谁也不敢松半口气,每一节课都攥着十足的劲儿去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站在讲台上的那几年,总觉得自己有掏不完的力气。讲课的时候倾尽全力,讲到嗓子冒烟,就抓起讲台边的搪瓷缸喝两口凉白开。那几乎是所有乡村教师的标配,讲台上永远摆着老师的喝水杯。有一回我嗓子发炎肿得说不出话,金嗓子含片揣在兜里,前前后后吃了一个多月,最后哑得连出声都费劲,也没舍得把自己的课时让给别人。那时候心里只有一个最朴素的念头:我自己的嗓子能扛,学生的课,一天都不能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教书这份活,从来都是磨嘴皮子的活。几十个孩子的智力天差地别,理解力、记忆力完全不在一条线上,你就得耐着性子,把同一个知识点翻来覆去讲上好几遍。可讲着讲着忍不住就拔高了音量,连吼带骂地再讲一遍。台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跟着教鞭转,我指到哪里,他们的目光就追到哪里。那时候我总以为,只要我讲得足够细、足够清楚,这些知识就一定能顺着孩子们的目光,稳稳当当地刻进他们脑子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零散的知识点攒得越多,越容易混在一起。等整本书全部讲完,回头一测才发现,历史背景、起止时间、人物事件、历史意义,在他们脑子里全搅成了一锅粥,张冠李戴的错题满卷子都是。我攥着那叠试卷,看着上面刺眼的红叉,站在走廊里,急得半天没说出话。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去找了教了十几年书的老教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