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东壁，秋光自由——霞浦中秋三日记

金子

　　近日一直关注"锂电池之王"宁德时代，连带着对素有"黄鱼之乡"的宁德也上了心。缘起是老马大学同学的一声海鲜之约——他说宁德的海味，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咽下去。念想久了，便促发了这个中秋奔赴宁德的念头。而我的要求很简单：换个地方，好好吃海鲜，好好睡一觉。至于景点与路线，都不是最重要的。

　　那么，能追日落的海景房成了首选。锁定几家民宿，最后选定天海一舍，原因是推门便是日落观景台，躺平可观海；圣托里尼海岛风加侘寂极简风的阳台，一切都在欢喜点上。

　　海边的风是轻柔的。观景台高高低低、错落有致，把追日落的人分流得恰到好处。轻食餐厅的座椅又将人流安顿下来，人们可以一边喝咖啡，一边等🌄，或许就在一勺提拉米苏入口的刹那，霞光便映出了海面。大部分人就在沿海民宿的阳台上，180度、270度地高空观赏：有的在躺椅上轻旋高脚杯，有的抿一口普洱，还有的在吊床上轻轻摇晃——都在等那海天同色的时刻。等待的同时，拍照打卡也是正经事。

　　我入住的天海一舍，墙体以纯白为主，阳台错位排序，白色连续拱门，线条柔和，像希腊海岛。没有繁杂装饰，干净留白；微水泥地面搭配多层白色拱形立柱，天然形成海景画框，是民宿最出圈的日落打卡机位——坐等橘色晚霞的最佳位置。

　　晚上吃海鲜是顶顶重要的事。自小吃海鲜长大的我，对新鲜度是有要求的。一个店一个店看过去，不看价格，先看菜品。汐坡湾海鲜餐厅不是网红打卡点，但菜品新鲜，虾和蟹是必点的，价格大约是乐清菜场的二至四倍。清蒸，吃海鲜的原味，是我们海边人的特点。那紧致Q弹的蟹肉虾肉，唇齿留香。

　　饭后抬头，一轮明月特别圆、特别大，仿佛就是挂在邻居屋檐的一盏灯笼，离我们很近很近。我们走在小巷，走在公路上，边小声交流对东壁村的感受，边赏夜里平静的海面、璀璨的海岛民宿、文艺范十足的村景布局，好不舒畅。

　　月满过中秋，赏月是传统，也显小资。月饼、雪梨、人参果是家里带来的，橘子、青枣、苹果是民宿送的。11点左右，我上楼顶，皓月当空，便躺在吊床上，慢悠悠赏月、拍月、揽月。清风明月，胜人间无数。小满胜万全，愿大家月圆人安，忙有所得，闲有清欢，喜乐未央！

　　霞浦东线一天便可轻松走完，被我拉长了头尾，成了三天。

　　第二天，4:45，司机准时来接去看日出。四点半的天空还沉在墨蓝里，月亮正悬在窗前，躺在床上便能拍一张皓月。村子睡得正香，路上只有那么一两辆车，猜想应是和我目标一致的人。司机熟门熟路，拐过一段寂静黝黑的小路，前面路灯亮了，车也渐渐多起来。转弯处车辆限行，我们跟着人流上山——观景台上，无人机、各式摄影装备早已就绪，大咖们为抢一个好机位，早早等候。

　　花竹是居高临下的山顶观景台，层次非常丰富：近景是渔排间多彩的竹竿，中景是海面，远景是福瑶列岛（大嵛山岛）的群山。天一点点由墨转黛、由黛转灰，远处的海平线渐渐透出一线鱼肚白，海岛山峰之间，像有人在天幕背后轻轻擦亮了一根火柴。浅黄、橘黄，不同层次的黄，一层压着一层，向前后岛影交叠的凹处右侧铺开。过了好久，岛的左边山岙里透出一层光亮，大家欢呼起来——太阳快要出来了。可此后天空迟迟不见变化，原定的5:30日出已不可能。扫地阿公说，今天恐怕要到6:10才有。散了的人群又聚集起来，我们从1号观景台移步到游人较少的2号观景台。等到6点，云层依旧不肯让路，这场海上日出终究是错过了。倒也不遗憾：偶有点点渔船穿行于渔排之间，剪影落在晨光里，也有摄影大片之感。秋季正是紫菜季，海面密密麻麻的紫菜架，让画面愈发饱满，有了别样的意趣。

　　追落日，赏皓月；等日出，沐霞光。回民宿唤一声"小度"，纱帘轻启：渔帆点点，载一舱希望；阡陌纵横，耕万顷碧波。回笼觉里，一枕涛声。

　　9:30，日头已爬高，天也热了起来。观景栈道依山势蜿蜒，木色栈道一边贴着青山，一边临海，头顶是密密的绿荫，树叶的绿已有了深浅层次。海风时不时从山与海的缝隙里钻过来，送来一身清凉。栈道上行人稀少，我们拍拍照，听听海浪，甚是惬意。海面景色基本统一：一排排紫菜杆纵横交错，海上田垄把水面与群山勾连起来，好看，好看。一路走来，竟没有一丝鱼腥味。问豆包方知：风若从陆地吹向大海，岸上的空气被送往海面，海里的气味便到不了栈道这边；加之这片海域干净，水位水温适宜，腥味自然闻不到。这大概是东壁村最体面的地方：靠海吃海，却干净得不像渔村。沿途风景不急着给人惊喜，青山、港湾、远处的渔排一点点铺开，像一幅缓缓展开的长卷。走得热了，心却是静的，一步一景，满心欢喜。

　　刚退潮的小皓滩涂，是一幅生动的画轴。这里是沙质滩涂，线条大气，S形水道明显。浅沟水道弯弯曲曲，像大地画出来的流水纹路；湿沙反光，顺光是大片暖金色，逆光的水道泛出银白，层次极强。海面干干净净，竟找不到一尾鱼虾。正困惑间，只见赶海的小朋友和妈妈完全是另一派气象：拎着小桶小铲，猫着腰在滩涂上慢慢移动，眼睛瞪得溜圆，小小铁锹专往水洼和石缝里钻——一只小蟹、一条跳跳鱼、一枚花蛤、一只虾，都足以让他们欢呼雀跃，也感染了我。原来这里的滩涂没有海泥，鱼虾都躲在沙里，需要好好挖一挖。此时我才懂了司机师傅先前说的"小皓滩涂挖虾"的意思。网上说，傍晚日落时分这里最出彩：落日余晖洒在潮湿的滩面上，金橙、浅棕、淡蓝交织，被称作"五彩滩"；水道里残留的海水像一面镜子，把天空的霞光原样收下。可惜肚子饿了，我们赶往县城吃中饭。

　　北岐滩涂别有洞天。这里是泥质滩涂，纹理细密，虎皮斑纹，适合看日出。沙滩岩石上长着大大小小的牡蛎，我们管大的叫蛎勾（方言），管小的叫蛎储（谐音）。有海边长大的游客，防晒衣帽全副武装，戴着棉纱手套，一手拿餐盒，一手拿锥子。这些挑牡蛎的人最有耐心：她们蹲在礁石边，小锥子一起一落，"笃、笃、笃"，一敲一挑之间，挑开的不只是牡蛎壳，也是退潮后大海留下的一点余味。她们不着急，慢慢敲一下、挑一个、取一个，仿佛这滩涂就是自家的田园。

轻轻挑，挑出的是成年人的惬意与回味；

欢快赶，赶出的是孩子的急切与欢喜。

牡蛎的滋味在餐盒里，螃蟹的欢喜在桶里——滩涂虽不同，慷慨却一样。

　　霞浦之游，我们逛网红打卡点，也下过菜场，自己做过饭菜；逛过小巷，吃过美食，也参观了博物馆，了解了房价与当地人的收入。回头再看，追日落、迎日出，反倒不那么重要了。月色曾落满庭院，涛声曾伴我一枕安眠——闲有清欢，静赏海边秋，甚好，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