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庐荷花别样红

冬日暖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秋日的青城,天高云淡,风里带着一丝微凉的清澈。我独自徜徉在吾庐的荷塘边,看那一池残而未败的荷,在秋阳下静静立着,心里便生出一种说不清的安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眼前的荷塘,早已不是盛夏时那般喧腾的模样。杨万里写西湖六月“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那是何等浩荡的气势。而吾庐的荷塘是小的,是安静的,虽没有接天的无穷碧色,却自有一种别样的红——那是历经了春生夏长、秋风吹拂之后,沉淀下来的、从骨子里透出的红。</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日照蓬莲,水波微漾,光影在水面碎成千万片金鳞。浣笔荷塘边,偶见几尾鱼悠然地游过,忽而东,忽而西,像是也在享受这秋日的闲适。风来时,荷伞翻卷,满池翠色随之起伏,沙沙的声响里,藏着季节的秘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蹲下身,细细地看一朵仍在绽放的荷。花瓣上还沾着晨露,薄薄的一层,在日光下晶晶地亮着。它的根茎,正扎在淤泥深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想到淤泥,便不能不想起周敦颐。他在《爱莲说》中写下的那句话:“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我从前只觉是文人的清高之语,如今站在荷塘边,才真正懂了其中的分量。淤泥是暗的、浊的、沉的,而莲却从那样的黑暗中挣出来,一节一节地向上,穿过浊水,穿过暗流,终于在水面上展开第一片叶,绽放第一朵花。它不与淤泥争辩,也不刻意标榜自己的洁净。只是那样安静地、本分地生长,开自己的花,结自己的莲,散自己的香。这便是一种近乎倔强的从容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李白曾为荷写诗,说“碧荷生幽泉,朝日艳且鲜”,又叹息“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在李白眼里,荷的美是孤独的,绝世而独立,馨香却无人传递。李商隐则更懂荷与叶的情意,说“惟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花与叶相映,舒卷开合皆是天性,不假雕饰。而王昌龄笔下的荷,是青春与欢愉的:“荷叶罗裙一色裁,芙蓉向脸两边开”,那是采莲女的荷,是人间的、活泼的荷。周敦颐的荷,是君子的荷,是伦理的、精神的荷。</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荷塘边有一方小小的石桌,桌上不知何时落了两三片枯黄的花瓣。我把它们拾起来,放在掌心,觉得轻轻的,又觉得沉沉的。秋意渐深,莲蓬开始饱满起来,低低地垂着头,像在沉思。过不了多久,荷叶也会枯的。李商隐说“留得枯荷听雨声”,那是另一种境界了。枯荷的雨声,是荷的最后一句诗,说的是繁华落尽之后,依然挺立的姿态。</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天色渐渐把满池的荷叶染成暖色。那朵朵还在开着的荷花愈发显得红了。不是春日的娇红,也不是夏日的艳红,而是一种沉着而笃定的红,像一个人走过了漫长的人生,终于活出了自己该有的样子。这红不张扬,不争抢,却让人无法忽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起身往回走,回头又看了一眼荷塘。吾庐的荷花,别样地红着。这红不在颜色在风骨。它从淤泥中来,却把淤泥化作了养分;它在清水里立着,却不曾向清水索要什么。它只是站着开着活着,沉默着,用一生的时间完成了一场君子的修行。</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而我,有幸在这个秋季里与这一池荷相遇。它不说话我也无言。但我知道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的高贵品格,已经悄然落在心里。</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