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狐狸,是自然界里最像“精灵”的动物之一,它身形修长轻盈,四肢细而有力,走起路来几乎没有声响。它的毛色十分丰富,有的呈现鲜亮的赤红色,更多是灰黄色,如同秋日里干枯的野草,腹部毛色浅淡发白,耳朵尖而直立,稍稍一动就能捕捉到几十米外的细微声响,长而蓬松的大尾巴是它最醒目的标志,几乎占了身长的一半,而它那张脸,是狐狸最勾人的地方,V字形,嘴巴尖细,鼻头黑亮,最绝的是那双眼睛,杏仁形,琥珀色或金绿色,看向你的时候,既有野性的警觉,又透着一种近乎狡黠的温柔,好像它什么都知道,只是不打算告诉你。</p><p class="ql-block"> 狐狸的适应能力很强,戈壁荒滩、草原林地都能安家。食物来源十分多样,主要捕食鼠类、野兔、小鸟和各类昆虫,入秋以后也会采食野果,是荒漠草原里重要的捕鼠动物。</p><p class="ql-block"> 在野外,遇见狐狸的概率很低,所以,绝大多数人都没有见过野生狐狸。我特别喜欢打猎,经常在野外活动,曾经有幸与这种生灵不期而遇,那些短暂相逢的时刻,留给我许多关于狐狸的遐想。</p><p class="ql-block"> 我第一次遇见狐狸是在10岁左右的时候,那天跟着我爸去玛河钓鱼,中午,实在是太热了,也不上鱼,我就想找个阴凉的地方乘乘凉,休息休息,不远处有一棵小树,树下一定很凉快,想着我就向小树走去。这里长满了一人高的草,被牛羊踩踏出一条条弯弯曲曲的小道,我顺着小道走着走着,就看见前面有个东西向我走来,我停下脚步,仔细观望,灰黄色的毛,蓬松粗大的尾巴,竟然是一只狐狸,它并没有看见我,还在继续走,在离我只有五六米远的地方,才突然看见我,它猛的站住,但并不惊慌,只是两眼盯着我,我没有跑,也没有喊叫,呆呆地看着它,就这样对视了有几秒钟,说句实话,我心里很害怕,我担心这家伙会不会突然向我扑过来,我该怎么办呢?狐狸很镇定,它不慌不忙地转身,顺着原路一颠一颠地走了,看着远去的狐狸,我才松了一口气,也不去乘凉了,赶紧回到我爸的身边。</p><p class="ql-block">我第二次遇见狐狸是在上中学的时候,学校放寒假了,我也没有什么事可做,除了给家里拾柴火就是出去打猎。那天,我背着猎枪,去十七连的果园打兔子,当走到一片草丛附近时,听到里面有些轻微的响动,我立即警觉起来,端起枪,压下机头,枪托紧抵肩膀,以跪姿瞄向前方,紧张地等待着,结果从草丛中钻出来一只狐狸,火红色的皮毛,非常漂亮,身形不太大,它看到我以后也没有立即跑开,而是停下来向我张望,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关头,我没有扣动扳机,而是放下猎枪,把压下的机头又放开,直瞪瞪地看着它,几秒钟后,狐狸扭回头,拖着大尾巴一颠一颠地走开了。</p><p class="ql-block">有人肯定会说,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不开枪呢?是不是被狐狸吓住了,或者是被狐狸迷住了?其实都不是,虽然我很喜欢打猎,也伤害过许多小动物,但是我也有底线,就是从来不打狐狸,这有两个原因,一是不能打,二是不敢打。</p><p class="ql-block">先说为什么不能打,我们小时候都是住的平房,房子里的老鼠特别多,每月初把面粉买回来,不论你放在哪儿,老鼠都能找到,然后把袋子咬个洞,偷吃面粉还肆意糟蹋,你就是把面粉放在箱子里,它也能把木箱子咬个洞,折腾得你非常恼火,庄稼地里粮食场上就更不用说了,老鼠到处乱窜,越是丰收的年景,老鼠越多。因此,我觉得老鼠就是人们的头号敌人,狐狸的食物最主要的就是老鼠,也就是说,我们的敌人是老鼠,老鼠的敌人是狐狸,那么敌人的敌人就应该是朋友。所以我认为狐狸属于益兽,一上学老师就告诉我们,益虫、益鸟、益兽,对人类是有益的,是我们的朋友,我们不能伤害它们,所以我遇见狐狸是不会打它的。</p><p class="ql-block">至于不敢打,说起来挺有意思,小时候,常听老人们讲狐狸成精的故事。在那些口耳相传的传说里,狐狸可不是寻常的野兽,它们修炼多年,能化为人形,有恩报恩,有仇报仇,有的善良重情,有的狡黠作祟,有的是灵动善良的仙子,有的是魅惑人心的妖女,老人们讲得绘声绘色,我听得又怕又着迷,这些故事听的多了,就让我分不清,传说中的狐狸和现实中的狐狸,究竟哪一个才更真实。对于狐狸,我是又敬又怕,敬它有灵,怕它作祟,所以,见到狐狸,不论它是仙还是妖,我都不敢打。</p><p class="ql-block">说起来也是捉弄人,我心中的益兽居然也做坏事。那时候,几乎每家每户都养几只鸡,白天放出去自己找食吃,晚上回来好好的喂一顿,一个个当宝贝似的。我们家养了4只,在柴火垛旁边垒了个鸡窝,用土块垒的,分上下两层,中间用比大拇指还粗的木棍隔开,上面是鸡休息的地方,下面是鸡的粪便,在鸡窝门两边各钉一根木桩,距离墙壁大约两三公分宽,当鸡进了窝以后,用一块木板插入墙壁和木桩间的缝隙里,外面的野生动物进不去,鸡也出不来,到了夏天就不用木板了,用柳条编一个长方形的片片,这样通风,鸡窝里也会凉快一点。</p><p class="ql-block">这一年的深秋,有一天早晨,我们刚出家门,就看见鸡窝门上的柳编片被扔在了一边。赶紧清点数目,结果发觉少了一只鸡,说句实话,太心疼了,真想破口大骂但又不知道该骂谁。晚上邻居们收工回来,都在门前吃饭,提到了丢鸡的事儿,一聊才知道这事早就发生了,我们前后的邻居有好几家丢了鸡,也有人说晚上开会回来,看见有一只半大狗一样的动物突然从柴火垛上跳下来,把人吓得大叫,男人胆子大,他们倒不是多害怕,看得很清楚,说那家伙拖着一条又粗又大的尾巴,那不就是狐狸吗?经过大家的分析,基本上可以确定偷鸡贼就是狐狸。</p><p class="ql-block">没想到狐狸竟然偷到我家来了,我一定要想办法抓住它。和我爸商量了很长时间,感觉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夹子,我们去邻居家借来捕兽夹,天黑前把夹子下在鸡窝旁边,当狐狸再次来偷鸡的时候,一定能抓住它。我妈坚决不同意这个办法,她说万一有人从鸡窝门前路过,万一偷鸡的不是狐狸而是人,你把人夹伤了怎么办?我妈说的有道理,真要是误伤了人,麻烦可就大了,还是再想别的办法吧。</p><p class="ql-block">没有更好的办法抓它,只能在防护上下功夫,每天鸡进窝之后,我把柳编片插上,再用细铁丝捆在立柱上,用手拉一拉,感觉还挺结实,估计没问题了。谁知道没过几天,早晨起床一看,鸡窝门又被打开,经过清点,老母鸡又少了一只,这次狐狸是费了点劲的,鸡窝门边和地上留下很多利爪抓挠的痕迹。从那以后,每天晚上只能把剩下的两只鸡拿到家里去,这样才安全。</p><p class="ql-block">没多久,有人说在果园里看见一只死去的狐狸,没有外伤,可能是吃了被毒死的老鼠。在我们这里,果树在入冬前都要覆盖,其中一个重要的工作就是先灭鼠,要用葵花籽拌上老鼠药撒在果树的根部、鼠洞前和老鼠活动频繁的地方,老鼠毒死了,狐狸吃了死老鼠也送了命,挺可惜的,不过,从那以后,大家再也没有丢过鸡。</p><p class="ql-block">在我们这里,狐狸并没有什么天敌,它面临的主要威胁来自于人类,不过这种威胁往往并不是刻意针对狐狸,而是人类活动带来的间接影响。</p><p class="ql-block">我上中学的时候,有一年秋天,天冷得特别早,眼看就要下雪了,我们学校周边的几个连队,棉花还没有拾完,学校做出决定,利用星期六,停课半天,再牺牲我们半天的休息时间,去周边连队帮助拾棉花,我们班被分配到11连。下午,拾花工作接近尾声的时候,有个同学想去地边草丛中方便一下,结果从里面跑出来一只狐狸,我们大家都站在那里看热闹,有几个家伙却解下腰上的花兜,开始奋力追赶狐狸,太可笑了,人怎么可能徒手抓住狐狸呢?没多久,这几个家伙就回来了,我们正想嘲笑他们,才发觉他们手里提着一只狐狸,他们真的把狐狸给抓住了,太意外了,我很好奇,跑到草丛里看了一下狐狸藏身的地方,一片狼藉,臭气熏天,可以肯定这个狐狸是得了重病,是严重的腹泻,难怪它会被人轻易抓住。</p><p class="ql-block">我在四中工作的时候,有一年冬天,九连的几个初一男生在上学途中,抓到了一只狐狸,看样子也是生病了。我在打猎的时候,在野外也遇到过死去的狐狸。这些不幸的事情都发生在秋冬季节,团场的灭鼠工作也是在秋冬季节,时间上的重合可以肯定两者必有关联,狐狸一定是吃了毒死的老鼠,中了毒,不然的话,几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能赤手空拳地抓住它,那是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我离开团场已经二十多年了,不知道狐狸现在的生存状况怎么样了,我相信,随着禁枪禁猎,人们保护野生动物的意识会更加的深入人心,狐狸的生存环境一定会越来越好。</p><p class="ql-block">荒野里的狐狸,它不是仙,也不是妖,它不过是一种机警、灵动、为了生存奔波的生灵。也许正是因为狐狸太过机敏、太过神秘,昼伏夜出,行踪不定,才让人们对着它的身影,生出了无穷的想象。</p><p class="ql-block">狐狸没有千年的道行,也没有化人的法术,它不会成精,也不会报恩或作祟,它只有一身随季节变幻的皮毛,和一双在旷野里警惕张望的眼睛,它只是想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循着自己的本能,觅食、繁衍、躲避危险,一代一代地活下去。</p><p class="ql-block">我们和狐狸共享同一片戈壁、同一片草原,却活在各自的世界里。它不懂人的传说,人也未必真的懂它的生存。正是这种距离,让每一次不期而遇都显得很珍贵,那一瞬间,两个陌生的生命彼此对望,然后各自转身,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每一种在荒野里顽强生存的生灵,都值得人们怀有一份敬畏。</p> 荒野精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