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 托贵人的福,太太换了岗位,即从“三班倒”的生产一线“退”到了“后勤科室”。太太有些不知所措的喜形于色,说有同事羡慕之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我却笑之:如果真是个“婆”,未必是轻松或好过。不要说乡村的“婆”(俗称:家娘【gáyàng】)要活到老、累到老、操心到老,就是体制内,不仅那些“婆婆级”的一般女人不被看好,即使真的“熬成了婆”的能干女人也未必活得自在,不是说人到中年的女人上有老下有小,工作生活双重压力大,又有生理原因的不可抗拒而难以胜任工作,而是这社会的畸变太难理解——年轻漂亮的女人谁不被看好看重,除非那体制内的所有领导都是女人!小蜜管领导,小三更张扬。如今还有谁不理解?<br><br></h3> 比较起来,那乡村的“婆”就更不是乡村的媳妇所向往的了。也许在很久很久以前,乡村的婆婆是家庭、至少是乡村妇女的权威,在儿媳妇眼里是理所当然的领导者,否则就不会有“多年的媳妇熬成婆”那样的说道或传承。或者这种说法本身就被乡村百姓误解的,远不是我们希望的那层意思——媳妇熬成婆了,就不必再受婆婆的节制了,而且还可以有发泄的儿媳了,可以找回自尊和自信了。只是表明这媳妇年岁大了,终于也做了婆婆而已?就现代而言,至少在我有记忆以来,我所认知的“婆媳关系”,不仅是乡村家庭的主要矛盾(其实大都市的现代家庭,婆媳矛盾一样如乡村充满庸俗和市侩,不信就看电视),而且这“儿媳妇”还基本就是矛盾的主要方面。<br><br> 过去生活过得艰难,贫贱夫妻百事哀,困难家庭矛盾多。那是必然。婆媳吵架(俗称:扯【cà】皮),绝大部分就是因为鸡毛蒜皮的小事。例如,子女多,也就儿媳多女婿(俗称:姑郎)多,孙子女、外孙子女多了,一边做奶奶一边做外婆,不可能一碗水当平。俗谚说“合意就得意”,意思是合大人意的孩子自然会得大人意。这妯娌(俗称:庶姆【xùoméng】)间难免有个把子(即个别)气量小一些的、好挑拨是非的、好吃死懒的,或脑筋难转弯的,可能就是自家孩子少吃了一口东西,或被说了一句只是声音大了一些,这媳妇就像是被八国联军欺负了似的,只有拿婆婆出气了。再常见的就是在赡养问题上,当婆婆还能出工赚工分(集体时期),还能作园土(即侍弄菜园),还能带孩子煮饭炒菜做家务时,这儿媳是脸好看话好听,当婆婆是个宝,一旦动不得了(即年老了),又病痛多了(即要医药费)就另当别论了,脸难看、话难听,还是好的,弄不好就是找机会找借口恶言恶语,甚至动手打、不给饭吃、不给看病,都有可能。<br> <br> 现在的生活好了,吃穿是不愁了,新的矛盾又来了。儿子儿媳都去外面打工了,留下孩子在家里,带了大的要带小的,带了孙子要带外孙子。钱可能会按月汇来,那孩子的头痛脑热,那孩子的学习与教育,无不劳心劳神,绝不比力气活轻松,还可能真的要“作田”(即不忍心天地荒芜而巴蛮耕种,所以在乡村的田垅里不时可见古稀老人)啦!外面的赚钱辛苦,家里的日渐衰老,不到的地方越来越多。就是这婆媳不矛盾,这娘【yáng】女(即母与女之间)或爷【ya】崽(即父与子之间)也会有矛盾。还基本上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恰是“幸福的家庭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当那些身心疲惫的,或者孤寂落寞的老人凑在一起“相互述说与倾听”(俗称:读【hò】事闻【síwēn】)时,唉声叹气和牢骚满腹是不可少的,“读【hò】得眼泪【ànlì】这样【cūgū】跌”(即述说得泪水涟涟)也是常有的。最终又相互安慰或自我安慰:<br> 有什么【lágà】办法?老哩个人【yín】,是要“聋【lēng】(一)只【lā】耳朵【yìndúo】瞎【hē】(一)只【lā】眼【àn】”!<br><br> 意思是要甘于接受这个现实:我们老了,该是他们下一代的世界了,挨骂受气甚至受“肉痛【uoheng】(即挨打)”是不可避免的,唯一自我保护的办法,或者说本来就该知道,只有“聋【lēng】(一)只【lā】耳朵【yìndúo】瞎【hē】(一)只【lā】眼【àn】”,也就是说一些难听的话听到了要装得像聋了一样没听见、一些不忍心看的事要装得像瞎了眼一样没看见。<br> 乡村百姓一般想不到的是,乡村外的世界有时与他们想象的完全是两回事。尤其乡村的老人可能难以相信,在体制内,该学会或该做到“聋【lēng】(一)只【lā】耳朵【yìndúo】瞎【hē】(一)只【lā】眼【àn】”的,不是那些“老哩个人【yín】”(即年纪大了的人),偏偏是那些“冇年纪个”(即年轻人),只是更有一个美丽的说道,曰:“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其实,你懂的,不是那么简单。<br> 乡村百姓还有难理解的可能是这“冇年纪个”,有时不仅仅是指年纪轻哦,例如我说太太到了新的岗位,不妨“聋【lēng】(一)只【lā】耳朵【yìndúo】瞎【hē】(一)只【lā】眼【àn】”,就有这个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