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敦煌莫高窟记

刘苏村

游敦煌莫高窟记

岁在丙午，孟秋初九日，夜宿敦煌。越日，晨起，天宇澄霁，遂驱车南行二十余里，至鸣沙山东麓，莫高窟在焉。

初望崖壁，绵亘里许，如蜂房蚁穴，错落层叠，不知其几百窟也。山色赭黄，与沙碛相映，穹顶如盖，四野荒寂。忽睹危楼高耸，飞檐凌虚，乃知人间奇绝之境，每藏于穷荒绝域之中，非亲履其地者不能信也。

入窟观之，目眩神摇。壁画纵横，上穷千载，自十六国迄元明，代有其迹。飞天缭绕，衣带当风，天衣飞扬，满壁风动。菩萨低眉，金刚怒目，神情各异，穷形尽相。其色彩或苍古斑斓，或绚烂如新，朱砂石绿，历劫不磨。彩塑巍然，或立或坐，或慈或威，筋骨毕现，栩栩如生。最大者高逾十丈，仰观之，若接云天；最小者不盈尺，俯察之，精妙入微。

余徘徊其间，如入宝山，目不暇接。忽念自乐僔和尚开凿首窟以来，千六百余载矣。其间商旅往来，驼铃不绝，丝路驼队，于此歇脚。僧侣译经，画工施彩，供养人倾其家资，虔诚发愿。然风沙侵蚀，兵燹劫掠，盗贼窃取，能存至今者，盖亦幸矣。昔藏经洞启，五万卷文书散于四海，今观壁上斑驳处，犹想见当年盛况，不禁唏嘘。

登临九层楼，凭栏远眺。鸣沙山横亘如龙，月牙泉隐映如月，沙海茫茫，天风浩浩。想汉唐之际，此路连接西域，佛法东渐，商胡西去，何等繁华。今则古道寂寥，唯余此千年石窟，默对苍穹，阅尽人间沧桑。

及而四窟及展馆游毕，骄阳西斜，乘景交巴士归途，回首崖壁，金光斜照，万佛含笑，恍若灵山未散。余感其地理之奇、历史之厚、文化之博、规模之巨，非笔墨所能尽述。昔人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今观莫高窟，乃知天地间有如此奇观，非亲至不能得其真。惜乎匆匆半日，未及遍览，他日有缘，当再访此人间净土也。遂归而记之，以志鸿爪。诗赞曰：

敦煌石窟倚云开，万里黄沙拥梵台。

彩塑千尊参妙相，丹青万壁见奇才。

鸣沙山下暖阳照，丝路风中远客来。

半日携家游未尽，他年再访莫相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