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往事（8）走定西

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写作：青海老兵（布衣学伟）

图片：网络

‍美篇号:17992863

“走”字在古代汉语中意为“跑”。如：“走马观花”其实就是跑马观花。走定西就是开着军车跑定西。记得在部队司机训练队毕业后，为了加强实战训练。我们司训队就进行了一次长途拉练，跑一次从青，甘，宁，陕的长途驾驶训练。消息传来，战友们欢呼雀跃。我们是空军基地的第一批学员，能获得这次训练机会非常难得。以后的若干批毕业学员都没能得到这种机会。我们长途驾驶的目标，原定到陕北延安。到军部西安后，上级领导没批准，所以延安就没去成。

　　七月份，我们的车进入甘肃后，六辆军车就进入了黄土高原。无情的岁月，象一把天然的雕刀，塑造着这块苍凉凄冷的土地。在这块土地上，那沟沟壑壑梁梁峁峁。那沟壑之间的一孔孔窑洞；那深蓝夜色中的一盏盏油灯；那梁梁峁峁上的羊群，那牧羊老汉悠扬的“信天遊”；那原始古朴的婚礼，那汉子，那婆姨，那顽童，那俊女……。无不组成这块西部土地上特有的悲壮美。

　　我们的军车一会在塬上跑，一会又下到沟里，尘土飞扬的在公路上拉出滚滚黄尘。我们从车上望去，滿目的荒凉。有汉子在黄土地上收割，那不是麦子，是燕麦，燕麦干旱活得也艰难，稀稀疏疏，歪歪倒倒的，在年降水量不足100毫米的定西土地上，燕麦亩产也只有四，五十斤，这怎能活人。

　　七十年代的定西，千山万壑皆是黄土，十年九旱，苦瘠甲于天下，定西当时是联合国挂了号的世界上最贫困的地区之一。连绵的山梁少有林木，沟壑纵横，风起黄沙漫卷。乡间到处是土坯矮房，纸糊木窗，家家户户院里都挖着地水窖，全靠承接雨水维系生活，滴水贵如油。

当时，定西群众的日子过得十分清苦。身上大多是灰蓝粗布衣裳，补丁摞补丁。细粮稀少，平日里以洋芋、杂粮为主食。毛驴是农家最重要的牲口，犁地、驮水、赶集样样离不开它。就是县城也只有几条砂石街道，供销社是最热闹的去处，买东西要凭票供应。

　　我们的军车来到定西一个村镇的小学校，和学校联系后，我们就进入教室，将课桌一拼就是一张床了。将背包解开一铺，整洁的床铺就成一字形排开，窗户外是绿绿的柳树，随风摆动。

铺完床铺后，我们几位战友就到街上转转，见到一位老人在街边的一口老井上摇辘轳打水，我们就帮他摇辘轳，井好深，摇了好久才摇上来，尝了一口井水，苦咸味，不好喝。老人担水走后。我们在一面墙上看见用白石灰水刷出的大标语：“农忙吃干，农闲吃稀，不忙不闲，半干半稀！” “这！这！这不是污蔑社会主义吗”有位战友说。另一位战友说，这是伟人说的话，于是大家都闭了嘴。看来，当时的定西连基本口粮都保证不了，太苦了。

　　司训队的司务长将车上的两袋面粉拿到饭馆里让厨师做成面条，作为战士们今晚的晚饭，厨师们特别高兴，白面粉是过年才能吃到的细粮，今天能做面那是很高兴的一件事。厨师们忙活起来。

这里的农民们平日吃什么？土豆，包谷碴，荞麦，糊糊，榆钱钱。能吃饱就算不错了。吃白面馍馍和炸油糕那是过年的事了。

晚饭时，我们在饭馆吃面条，门口却挤滿了老乡，男女老少都有，他们盯着我们碗里的面条，喉结上下的滑动。他们有的人拿着自已纺的粗毛线让我们买，两元钱一斤。他们的眼睛是明亮的，也没有乞求的意思，但饥肠辘辘让他们少了一些尊严。

见到此情景， 所有的战士们站起身来，都将自己碗中的面条擀给了他们，大家心情都很沉重。革命老区的人民到现在衣食还严重不足。他们为革命的胜利做出过极大的贡献。

　　夜晚我站岗，看到学校的孩子们涌进了我们住的教室，收走了我们的军用水壶，他们要为解放军叔叔浇开水。教室外的土坝子上燃起了一堆堆煹火，孩子们用铁桶在烧开水，并将軍用水壶一壶壶灌滿。我背着枪在军车周围巡逻。看着孩子们被火光映红的脸，好感动！那个年代就是军爱民来，民拥军，军民团结如一人，试看天下谁能敌！那晚的情景就是历史真实的写照。

第二天早上，战友们早早起床，迅速打好背包，将课桌还原。看这些孩子们已经蹲在墙角读书了，“𠲖𠲖，呀呀”的朗读声，与专注的神情是那么的可爱，他们的脚上没有什么正规的鞋，连普通的解放鞋，布鞋都买不起，完全是一些茅草打的草鞋。这些孩子唯一的希望就是读书改变命运，走出这贫脊的黄土地。

　　车就要离开村子时，小学校的孩子们将灌满开水的軍用水壶递到我们车上，战友们向这群孩子招手，孩子们一边跟在车后跑了一程，渐渐地车子远去，村口的黄土地上这群孩子还在向我们招手。

现在的年青人可能理解不了当时定西的贫穷。箸名作家贾平凹在九十年代曾写过一本《定西笔记》记录的还是贫穷状况，两个小姑娘得到一支圆球笔也会欢喜如狂。作家路遥在写《平凡的世界》时。回忆童年生活时用一个字概括“饿”。

　　岁月匆匆而过，如今定西早已旧貌换新颜。但那一代人在苦寒之中不屈不挠的韧劲，依旧留在沟沟壑壑的黄土地上，成为难以磨灭的时代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