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中的缘聚

乾 宇陈 俊

散文

临近中秋、月尚未圆的八月十四，应童大哥事先邀约，我按时前往“天香园”，和大哥的好友们小聚。哪曾想，大哥这些好友都是家乡文学、文艺、教育、医疗界颇具声望、彼此熟络的大哥小弟，借着“回辉园”月饼的香甜和“俄动利伏特加”小酌后的半梦半醒，我听着他们一声声叫着彼此的名字，一时竟分不清是酒意上了头，还是被这满屋的旧情暖热了心肠。忽然觉得，这样一场不早不晚的小聚，就是童大哥把余生里散落各处的缘分，重新拢到了同一片月光下的缘聚。

童正坤、伍润昌、吕亚平、崔洋、李元明、马敏麟、李培强、陈忠平、杨权、高云星、常鹏，是这次小聚的全部人员，而且都是我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调回家乡继续服役工作中，认识、交往至今的哥哥、弟弟们。尽管聚少离多、见面不多，但他们在文学、艺术、教育、医疗等领域所取得的成绩名声显赫，如同家乡夜空中的星辰，各自闪耀着独特的光芒。

落座之后，大家彼此相视一笑，竟没有半点多年不见的生分。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岁月的故事，鬓角的白霜映着熟悉的笑容。半个世纪以来，他们各自在行当里打拼，都功名成就、被家乡人称颂。我就逐一从我认识的第一人慢慢道来。

握着冰冷的手术刀，在无影灯下与死神赛跑，直到退休仍心系病患的马敏麟大哥，是一位谦和敦厚的回族兄长。上世纪90年代末到本世纪初的四五年间，马哥都要到征兵办上班，并负责昭通地区每年的征兵体检工作，而我负责征兵工作的宣传报道，并总能从马哥这里拿到全区征兵体检的第一手素材，保障了征兵宣传工作顺利推进，确保兵员体质无一退兵。值得一提的是，退休后马哥到广西钦州旅游拍照时，见义勇为跳入海中救起了溺水的小女孩，被广西授予“见义勇为模范”称号；

较我年轻的吕亚平笔耕不辍，常年伏案与文字为伴，将人生感悟化作点点墨香，始终以责任担当为己任，全心全力抒写人生。他不仅文学作品层出不穷、精彩纷呈，在职期间重视、挖掘、培育文学人才，为昭通获得“文学之乡”荣誉作出了独特的贡献；

陈忠平，北京人，他把悠扬戏文唱到更远处，让古老曲调焕发生机。上世纪70年代响应支边号召来到昭通，扎根至今已56年。他先后在地区文工团、地区京剧团（歌舞剧团）、昭通烟厂及昭通黑颈鹤志愿者协会、摄影家协会留下足迹。50余年来，他在乌蒙山传承京剧国粹与现代京剧，摄影作品《乌蒙磅礴》获世界金奖。他始终视昭通为第二故乡，深耕文化传播与公益服务数十载，是群众口中德艺双馨的文化志愿者。

杨权，上世纪80年代昭通知名播音员，在昭通文化事业上直言不讳、敢做敢为，策划、实施、丰富昭通群众文化生活，使之有声有色、可感可亲，也把那份属于播音员的清澈声线留在了昭通的集体记忆里。时至今日，他依旧有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势，常与老友们围坐品茗、畅谈文化，言语间锋芒不减、热忱依旧。在这群因缘而聚的老哥弟中，他是一道爽利而温暖的声音，能谈往昔峥嵘，也能论当下清欢。他与众人彼此照应、相互激赏，让余生中的缘聚既有文墨之雅，也有直言快语里的磊落与酣畅。

李元明、李培强俩哥，在教育、行政工作中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不仅桃李天下、正派公道履职尽责，且用全身心的书法喜爱、钻研书法各类门道，为书法爱好者搭建交流平台，悉心传授技法，带动更多人走进书法艺术，也让墨香在乌蒙山间悄然流转。

小聚的哥弟中，两位前辈、老兵，85岁高龄的伍润昌、古稀有余的崔洋，退伍不褪色，把自己的喜好融入毕生的精神追求，在绘画方面同样倾注了数十年心血。他们以笔墨为伴，或写乌蒙山水，或染四时花鸟，画中既有军人的刚健筋骨，也有岁月沉淀的温润气韵。每逢小聚，二人总爱展纸研墨、以画会友，把戎马的精气神与眼前风光一并收进尺幅，令观者于丹青之外，也看见一份老而弥坚的生命热忱。

高云星夫妇，少言少语，但同心同德携手同行，在追求绘画的道路上同样步履坚定。二人不事张扬，却把生活过成了画，把画融进了生活。一方铺纸研墨，一方凝神落笔，于无声处见默契，于尺幅间寄深情。他们的画未必求奇求大，却有一种安静而温润的力量，恰如他们相携相伴的余生，朴素中见真味，平淡里藏长情。

这群兄弟中年纪最小的常鹏，年逾五旬，师从老兵伍润昌，自幼酷爱绘画，多年来一直潜心研习国画，现为白石门下弟子，作品多被国内外友人和著名书画家收藏，同时活跃于乡村、学校、企业等领域的社会公益活动，深受大家称颂与喜爱。

本次聚会的召集人童正坤大哥，今年已七十五岁余，曾任昭通皮革厂厂长。上世纪改革开放初期，他辞去公职勇闯创业大潮，不仅事业有成，更待这帮好友亲如兄弟，倾尽心力与情谊，为老兄弟们事事操心。闲暇之时，他沉心于书画，将这份爱好视作晚年最安稳的归处。奔波商海半生，他早已看透繁华终有落尽，唯有笔墨能让人内心安定，也唯有真情能把这帮老兄弟长久拢在一处。因此，他的画案前常有众人围坐，谈画作、忆旧情，也聊眼前的平淡清欢。一笔一墨之间，承载的不只是个人喜好，更是一段越陈越醇厚的兄弟缘分。

最后，我就自己一句话：身戎一生、善成未来。

我忆着、应着这帮哥弟，忽然觉得眼前这些人，哪里只是旧友，分明是各自把半生光阴都酿成了酒——有的是清冽的米酒，有的是醇厚的陈酿，有的辛辣如伏特加，有的绵柔如家乡的“葡泉大曲”。今晚，他们把自己半生的苦辣酸甜一一摆上桌来，不劝自饮，不醉不休。我忽然明白，这样的相聚，原不必非要等到月满中秋，因为人心先圆了，月亮便什么时候都是圆的。

（文：陈俊 图：马敏麟 陈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