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盘锦回忆录·第15集|拔草挠秧

深圳孙秀明

<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mp3.rrtts.top/H5page/ttsaudio.php?fileaddress=/static/UserMP3file/20261011/729987/Multi/ya6sDY/15.mp3" target="_blank">第15集音频欢迎收看</a></p> <p class="ql-block">插秧结束,又迎来挠秧的漫长劳作。终日泡在寒水田间,湿寒侵体引发腿疼,独自外出求医又遇公交停运。暮色之下,带队潘师傅在大坝路边默默等候接我,一份父辈般的温情,驱散旷野之中所有寒凉。</p> <p class="ql-block">水田插秧的大忙季落下帷幕,紧随而来的便是田间挠秧的农活。</p><p class="ql-block">如果说插秧是抢速度、抢时令的体力活,那挠秧便是熬耐心、熬筋骨的苦差事。整片水田栽满稻苗之后,田水里会悄悄冒出许多杂草,和稻秧争抢水土养分。我们的任务,就是整日躬身在浅浅的水田中,一株株甄别、一棵棵拔除稻苗周围的杂草,疏通稻丛间距,让秧苗能稳稳扎根、好好生长。</p><p class="ql-block">经历过插秧季高强度的透支劳作,很多同学的身体早已扛不住。体质偏弱的男同学挠秧,弯腰久了腰疼得根本直不起身,便被调配到田埂边上做碾边拔杂草这类轻活。之前身体透支、精神垮掉的两位女同学,也回城休养去了。留下来的我们,依旧天天泡在冰凉的水田里,重复着单调又劳累的挠秧劳作。</p><p class="ql-block">水田的农活,除了插秧,最熬人的便是拔草挠秧。每天撅在浅浅的泥水里,水里闷,太阳晒,还有无孔不入的小咬。为了稍稍抵挡傍晚的小咬,我们下地全都戴上布做的套袖。就算戴着,套袖的下半截也免不了泡在水里,总是湿乎乎沉甸甸的。</p><p class="ql-block">我们青年点的其中一位副点长叫卢雅娟。她天性开朗爽快,和一般娇柔的女孩子不一样。有一天挠秧的时候,看着总是湿漉漉的套袖,她索性来了兴致:“我不戴套袖了!倒要看看能怎么样。”说完就把套袖摘下来,随手丢到了沟渠旁边的碾上面。袖子一撸,直接挽到胳膊肘,两条胳膊裸露着,哗啦哗啦在水里来回操作,没有套袖的牵绊,干起活来倒是格外清爽。</p><p class="ql-block">可到了傍晚,也就是下午五六点钟,太阳刚刚落下去的时候,可怕的小咬就涌上来了。这种小小的黑飞虫,上午、中午很少出来,偏偏就爱在这个时段成群出动,咬人特别凶。没过一会儿,就听卢雅娟招呼我们转头去看。天哪!从她的胳膊肘一直到手掌,密密麻麻趴了几十只黑乎乎的小咬,黑压压铺了一层。看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p><p class="ql-block">说起这个小咬的事,让我想起另一件趣事,一直记到今天。</p><p class="ql-block">在青年点,有一回一只蚊子落到了卢同学的胳膊上。她非但没有立刻赶走,反而屏住气,眼睛死死盯着这只蚊子。嘴里还念叨着,我就不动,看一看它到底是怎么吸血的。我们几个凑过去一起瞧:眼看着蚊子尖尖的嘴扎在皮肤里,这次我们可算见识了蚊子瘪瘪的肚子一点点慢慢鼓胀起来的全过程。这份定力,真不是一般女孩子能够做到的。作为我们的副点长,卢雅娟乐观又果敢。许许多多艰苦枯燥的劳动日子,因为有这样开朗阳光的同学,苦闷好像也减轻了几分。</p><p class="ql-block">我从前常年参加中学田径训练,体魄比一般知青结实,插秧的时候又摸出了省力的姿势,用到干挠秧活上,腰倒并不觉得十分疼。可躲过了腰疼,却躲不过水田冷水带来的侵袭。我本身属于湿寒体质,田地里的水常年寒凉,日复一日泡在冷水当中;虽说宿舍大炕搭了木架、铺上榻榻米,可土炕依旧往上返潮气,感觉床铺总是带着一股湿凉。</p><p class="ql-block">长久寒湿侵扰之下,腿疼找上门来,髋关节一阵阵作痛。农活不能停歇,我只能忍着疼痛,咬着牙坚持下地挠秧。</p><p class="ql-block">腿疼越来越厉害,我便请假一天,独自动身去十几公里外的大洼看病。离我们青年点最近的田家路旁的客车停车点,车一两个小时才一趟车,下午三点就停止发车。青年点许多同学往返大洼,时常都是拦车坐顺风车。这次我去时等了许久才坐上大客车。到了医院,排队,等候,检查。医生也就是将我腿搬起来90度,用医用小榔头敲敲膝盖,挠挠脚心看看反射,按按股骨头,便说我是坐骨神经痛,让我尽可能不接触寒凉!我心想,如果想要不接触寒凉,除非不下地干活,这怎么可能!</p><p class="ql-block">等看完病出来,已经下午三点多,公交车已停运。那个年月条件艰苦,没有宾馆可以落脚,手头也没有多余钱在外留宿。一个女孩子身在异处,别无办法,只能到路边拦过路的顺风车,无论如何也要当晚回青年点。</p><p class="ql-block">这个时候我就想起我的母亲。在鞍山家里,只要我出门回家晚了些,母亲便会到马路边上等我,她不是站在原地不动,而是一边等候,一边往前慢慢走,有一回甚至走出五六百米、六七百米远,一直走到虹桥桥顶来接我。见到我回来,她也不多说什么责备的话语,那份牵挂全部藏在默默等候之中。</p><p class="ql-block">我在土路边,奋力招手拦车,可是随着夜幕降临,车越来越少,多辆车都是从我眼前扬尘而过,天色越来越暗,我急中生智,站到大路中间,抬起双臂拦车,总算运气不错,我拦到一辆大解放车,感谢好心司机。我顾不得腿疼,矫健迅速的爬上车。宽大的大解放车上就我一个人。手扶前栏杆,让清爽的晚风肆意的吹,两根齐肩小辫子都飞了起来!</p><p class="ql-block">车子离我们青年点越来越近,隔着暮色,我远远望见坝顶上那个熟悉的轮廓,一眼就认出是我们的带队干部潘师傅!我心里一热,这么晚我才看病回来,让潘师傅担心了。</p><p class="ql-block">这份爱护,就如同父辈对待自家女儿一般,没有华丽言语,却是实实在在的惦记,这份感动,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p><p class="ql-block">回到青年点,第二天依旧要下田挠秧。水田里依旧寒凉,腿疼时好时坏,农活依旧繁重枯燥。可只要想起大坝之上那个等候的身影,心里便生出一股暖意。</p><p class="ql-block">我们这群远离故土的知识青年,在盘锦盐碱地上挥洒汗水,吃尽劳作的苦头,但也常常收获这般朴素真诚的善意。苦累是真实的,这份来自长辈的关怀,同样刻骨铭心。</p><p class="ql-block">后来我的腿疼慢慢痊愈,挠秧时节满身疲惫的感受也渐渐模糊,但是黄昏大坝上潘师傅等候我的那一幕,一直深深烙印在记忆里,难以忘怀。</p> <p class="ql-block">水田的冷水侵蚀筋骨,人间的善意温暖人心。知青岁月不全是辛劳苦楚,那些默默的牵挂与守护,便也是那段知青岁月里弥足珍贵的回忆。</p> <p class="ql-block">下集预告:下乡盘锦回忆录·第16集|登台讲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乡盘锦回忆录,配套短视频已发布,欢迎打开微信视频号,搜索:“孙秀明原创手绘”,敬请观看更多我自己手绘插图的知青故事及其它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