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躺平”的仙居之旅》（一）

乙卯

“你喜欢爬山吗？”
“不喜欢！”
“为什么？”
“因为智者乐山，仁者乐水。我是仁者，所以我不喜欢爬山！”
“说实话会死吗？”
“什么意思？”
“你跟我扯什么‘智者’‘仁者’，你就是虚！”
我竟然无力反驳。
九月的江南，褪去潮湿，迎来燥热。天高云淡中，太阳重拳出击。拳拳砸在你的脸上，泛起的皮屑，在光影中翻飞。
“说了多少遍了，我不爬山！”
“此山非彼山！”
“什么意思！”
“此山叫‘仙居’，神仙居住的地方，兴不兴奋？激不激动？”
“希望去一趟能成仙。如果我成仙了，中饭给你加个鸡腿！”
“必须的。”

坐在动车上，思绪乱飞，看看车厢，有种想逃的冲动。太多惨烈的教训，爬山爬伤了。爬庐山，三叠泉九十度的陡坡让我胆寒。爬黄山，峭拔的石阶，让我怀疑人生。哪还敢爬山，爬山就是遭罪。
在我的观念里，旅游就是沙滩，躺着，日光浴。现在旅游弄得跟长征似的，不日行五万步，都对不起长期不运动的腿！只有瘫软在宾馆的床上，才算值回票价，这是什么理论？
“欢迎来到台州！”播报一出，我拔腿就跑。
“我不去了，我会死在山上！救命啊！110！119！120！96345！妈妈！奶奶！从来没见过死去好多年的爷爷！”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
反正能想到眼泪的诗，我都想了一遍。
我真想现在就用眼泪发一次洪水，把整个车厢冲回嘉兴。
朋友拖着我，在台州人民面前乱飞。
“这是遇到缅北诈骗了？”
“不像，像爸爸逼儿子相亲！”
“他俩年纪差不多呀！”
“肤浅，应该是，爸爸显年轻，儿子显老。”
“仙居”的木牌在烫金的映衬下，熠熠生辉。背后的仙居山像几块温润的玉石，在湛蓝的天空下，格外震撼。一种什么感觉？如诗如画，明朗如镜。那种极致的透明与澄澈，那种远离尘嚣、不染纤尘的洁净，那种浓墨重彩又水墨挥洒后的极致反差，让我感觉，这里可能真的是仙境。有的山是峭拔，看着就恐怖，像瘦骨嶙峋的魔鬼。仙居像佛陀，慈眉善目，又圆融通达。怎么看都可爱，怎么看都卡通。别的山像工序复杂的大餐，它像精心打磨的巧克力。阳光再浓烈一点，它就化了。
“哈哈，到啦到啦！你的包呢？”
我被吵闹声拉回现实，循声过去，一帮老奶奶穿着朴实，每个人拿个小旗，站在那里。他们满脸“沟壑纵横”却神采奕奕，嘴里吐出的方言，叽叽喳喳，像群鸟乱鸣。
“什么情况？”我问朋友。
“老奶奶团。”
“所以？”
“跟着她们走就是了，还能蹭导游。”
“还是你鸡贼！”
景区并不繁琐，程序也很简单。
可是爬山的恐惧突然像座山压在我头上。
“这位先生，坐电梯吗？”旅游区的工作人员问。
“电梯？什么电梯？”
“这是通向山顶的电梯，直达山顶，然后可以一圈一圈从山上走下来，省事儿！”
我的天啊！我的兴奋已经溢出屏幕了，我突然感觉天晴了，雨停了，我又行了！
“我还是想爬爬山！”我故作姿态，装的跟爬山健将一样。
“别装了，赶紧买联票。”朋友捅了我一下。
那我就“委曲求全”成全他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