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读辽西边墙——龟山到大茂堡

怡然

这一篇接着义州卫的南树林子长城。长城自义县南树林子长城向南，出义县地界，便踏入凌海境内。边墙在此接续乱泥塘子段，继续向西南蜿蜒，翻越龟山。龟山长城、台子沟上上苏沟圆形敌台、翠岩墩台……一座座墩台依山而立，互为犄角，烽火相望，烽火与边墙抵达大茂堡，它是这一段边墙的后方指挥中心。这一段辽西边墙，为明正统年间都指挥佥事毕恭主持修筑。《全辽志》记其"开设迤西边堡壕墙，增置烽堠，兵威大振，虏人畏服"。正统七年全线完工，后于成化十三年，朝廷下诏对锦义一带边墙壕堑、城堡墩台加以修葺加固。六百年风雨剥蚀，夯土与毛石残墙仍蜿蜒山脊，默默诉说着当年边关的岁月。 ——龟山长城火燕、怡然完成了明代宜州卫南树林子的探访之后，接着探访锦州凌海段长城遗迹。 龟山长城隶属于辽宁省锦州市凌海市板石沟乡，准确地点为板石沟乡下板石沟村小马口子龟山南坡，一直延伸到牛大沟自然屯东侧，紧邻锦凌水库，属于辽东镇辽西边墙，全长1830米，明代正统七年（1442年）由毕恭主持修筑。这段墙体是凌海境内保存状态较好的一段明长城。这是我们3年前探访龟山长城的途中。 龟山长城山体形似巨龟，长城顺着龟山南坡攀上山巅，再自北坡而下——您看我们走出的轨迹还真像巨龟的形状！下边是火燕关于轨迹的描述：这段长城遗迹比较明显，此轨迹虽然没有丢墙，但先后顺序有点乱，先是上山形成闭环，下山时将第一段夯土长城走到尽头，看到了一号烽火台。有参考轨迹者请先找到文宝碑，立即上墙上山，避免多走冤枉路。看山险然后从2号敌台开始往北走到墙的尽头，然后右转沿着山下公路绕道南山头复上山 我们走的轨迹有点乱，两上龟山终于补齐了这段墙体，但记游我还是按顺序写起。龟山长城起于这块文保碑。这段长城2013年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是锦州境内保存最好的一段辽东野长城。 第一段——黄土夯筑墙（约500米）拍完文保碑，从文保碑的身后有一条小路就可以上山了！四月初的辽西，依旧满目荒芜，几乎寻不到春的气息。漫山遍野的荒草，却已经变得柔软，仿佛大地正在心底慢慢复苏。‍据介绍，从一号墩台（龟山脚下）上山，一直到山顶二号墩台。墙体为黄土夯筑，历经风化坍塌，只剩鱼脊状隆起残迹，残高仅20–50厘米。 上山没走多远就是一座明显的大土墩，这便是静静伫立的龟山长城1号敌台了！不见明代特有的大青砖，也没看见有碎石，这座夯土内芯敌台的外包材料已经被褫夺得干干净净。这1号敌台几乎就在龟山脚下，想当年这座敌台的位置最为重要，它的脚下是现如今的锦凌水库，当年也是重要的关口。 看完1号敌台，我们继续向上攀登。脚下这条土路，会是长城吗？没错，我们能真切感受到它独有的历史气息。沿着这段墙体早已消失的遗迹向上攀登，抵达山顶，便是2号墩台。 顺着这条隐于荒草间的长城脉络向上攀登，荒草隐退了些，有了些许石墙的痕迹，路线也就更加清晰了！ 回望我们刚刚走过的这段墙体，，1号敌台已经完全隐藏了踪影，它确实是据险而守！ 接下来的这两处保护长城的标识，便是我们第一次登山的切入点。 爬到山顶，便是我们曾遥遥相望的2号墩台，这是这段长城的主墩台，毛石干垒，是全线制高点。 第二段——山险墙（约300米）自二号墩台起，依托陡峭山体天然崖壁做屏障，没有人工垒砌石墙，利用山险防御，是辽东长城很典型的做法。‍龟山长城1800多米墙体，混合了黄土夯筑墙、山险墙、毛石干垒石墙三种形制。 登临龟山长城的嶙峋山岩，山险与长城互相借势，长城借山岩之险，山险借长城之威…… 龟山长城依天然巨岩而筑，山石赤红粗粝，岩体层理斑驳，历经长久风雨侵蚀，棱角苍劲。 ‍站在崔嵬的山岩上，火燕看到了什么？ 远眺锦凌水库笼在朦胧烟霭之中。山石巍峨，残垣静立，辽西古塞的苍茫，尽在这片云雾之间…… 第三段——毛石垒砌墙体（约1030米）山险墙接续往北，一直到牛大沟屯东，是保存最完好的一段墙体。 看，那是什么？我们看到了墙上有一座很明显的墩台。 不错，这便是龟山3号敌台。‍资料显示：3号墩台在北段石墙之上，石砌外圈、内填黄土，直径约5米，残高3米。我们看到敌台中间有一个深深的洞，跟我们在宜州卫墩台上看到的一样，应该是盗挖洞。 据介绍，墙体附近还保留戍边遗迹：石臼（舂米用）、蓄水池、采石场、军士居住遗迹。 别的且不说，这石臼遗迹太明显了，它就在敌台的下方。 站着3号敌台上，锦凌水库尽收眼底，苍茫而辽阔。 回过神来，继续走石墙，我们看到山脊上嶙峋的岩石，那是神龟石？ 走近了看，正是！龟山山脊之上，一块天然巨石凌空探出，形似昂首的巨龟，静静守望这片辽西旷野——也许正是龟山得名之缘吧！ 这是由大块毛石干垒而成，残墙高1.5–2米，底宽2.5米，石块砌筑规整，是这段长城精华所在。 墙体顺着陡峭山势缓缓向下舒展，蜿蜒跌宕，残垣隐于荒草之间，身姿苍茫舒展…… 待长城横亘于平原之上，便已经消失了身形，突然有一片盛开的野桃花撞入眼帘，一时间竟然迷惑——我们是到了桃花岛了吗？ 这里已经是牛大沟自然屯东侧，紧邻锦凌水库，长城呢？寻觅间，我们在桃花树下发现了明代的大青砖残块，这里是消失的墙体还是敌台呢？‍总之是一片茫茫皆不见了！ 我们还是有些不甘心，沿着锦凌水库边公路继续寻找，是在寻觅长城，也是得回到我们的停车处找车——两个人的长城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都得走出闭环。‍我们看到了关于龟山长城文化公园的介绍，只是这宣传板有点太难看，不知道现在怎样了。 当我们看到“龟山”的标志时，决定从这里爬上去！山有点陡，也没有路，但我们爬上去了，最后也终究没有路，因为后边不会有人再走！ 爬上去之后便是山险墙的巨石处，之后我们从来路下撤，并补齐了我们丢漏的起始段墙体——探访龟山长城结束！ 初识龟山长城很有些突兀，心中疑惑，为何偏偏在这片山野修筑边墙？‍因为这里是明代辽西的极冲要隘，扼守通往锦州的山间要道。明代防守是借龟山天然山脊岩石筑墙，与墩台、堡寨连成防御体系。居高瞭望，封锁山谷通道，烽火传警，守护辽西走廊……六百年岁月侵蚀，其余墙垣大多湮没荒野，只留此段残墙独峙山脊，所以让我们觉得孤立突兀的原因，是用现代人的眼光孤立地看这段边墙。 ——台子沟3号敌台‍探访龟山长城，让我们明白了龟山长城并不是孤立突兀的，它与墩台、堡寨连成防御体系，那么，我们继续探访长城遗迹。 从龟山长城现存终点，即牛大沟自然屯东侧继续向东北上溯，再翻越几道山沟，便可直达台子沟敌台。这一路串联多处墩台、山险墙、夯土残墙，只是历经六百年风化、农耕开垦，山谷、农田地带，大部分墙体被耕地、沟壑掩埋，地表墙体消失，只能看见断续碎石、夯土痕迹，不再是完整连续墙体，我们没有时间寻找蛛丝马迹，只去探访明显遗迹，那么，接下来便是台子沟敌台，然后再往东北，继续衔接翠岩墩台，之后通向大茂堡。‍‍龟山长城距离台子沟3号敌台直线距离约7公里；如果沿着古长城山脊遗迹徒步，巡墙路线大约8～9公里。 “上苏家沟敌台”，我们首先看到了石碑，并不是文保碑。这座敌台位于凌海市翠岩镇上苏村台子沟北山的山脊上，所以俗称上苏沟敌台，其正式名称为台子沟长城3号敌台，属于明代辽东边墙（辽东镇长城），明正统七年（1442年）与龟山长城同期修建，国家级文保单位。 台子沟3号敌台国保碑，在敌台脚下。 这是2013年第七批国家级文保单位。 这座敌台是圆形砖石空心敌台，这种形制在辽西长城里很特别，我们在辽西黑山县看到的三座敌台都与这座敌台类似。 敌台底径11.4米，向上微微收分，顶部直径10.4米，现存残高11.2米，是凌海段保存最高的一座敌台。 敌台通体青砖错缝垒砌，下实心、上空心。 东侧留有券门，石门槛尚存；南侧设方形瞭望孔，西侧开长方形瞭望窗，供戍卒瞭望、射击、驻守。当年可驻兵、囤积粮草，同时兼具烽火传递功能。 这座敌台敌台兼具驻兵、瞭望、烽火传警的功能，与龟山长城互为犄角，共同把守辽西山间要道。 ——西边屯长城1号敌台并翠岩寺‍从台子沟敌台继续向东延伸，辽西边墙山脊防线跨越山谷，抵达整条线路的又一处制高点：翠岩敌台，也叫西边屯长城1号敌台。 翠岩敌台高居翠岩山顶，只是现在已经被茂密的树木遮挡、掩映。 这座敌台也是2013年第七批国家级文保单位。 这一块县级保护碑立于1984年，说明这座敌台列入保护还算是比较早，这是它的幸运。当时，锦县还不是县级市。 翠岩敌台为方形实心青砖墩台，残高9米，基座条石稳固、台体规整收分。它不以驻兵为主，而是纯粹的烽火预警制高点，与空心可驻兵的台子沟敌台功能互补、分工明确。‍ 西边屯1号敌台高居翠岩山巅，视野覆盖整片山谷旷野。一旦西北边境出现异动，即刻燃烽传警，军情向西直通台子沟、龟山长城，向东传递至大茂堡防线，串联起整套完整、高效的辽西边防预警体系。两座敌台隔谷相望、遥相呼应，一圆一方、一空一实，是明代辽东镇长城因地制宜、精巧布防的绝佳体现。 访翠岩敌台，我们先访翠岩寺。翠岩寺居山坳之中，和翠岩敌台同山，一为古刹，一为明长城墩台，一山并存千年古寺与明代边墙。这是在翠岩敌台拍到的翠岩寺后身陡峭的山岩。 翠岩寺，相传汉代已有僧人在此开山建寺；辽代大康十年（1084年）志训和尚重修，初名清净寺，后改名清胜寺；明代修筑辽东边墙时，山名改为翠岩山，寺院随之更名翠岩山寺。 寺庙的主要看点是山崖摩崖石刻，据资料显示：明成化十二年（1476年），在山崖留下“翠岩山寺”摩崖石刻，还有浮雕佛像。明清两代屡经战火损毁，清乾隆、嘉庆年间多次重修，民间也叫娘娘庙。‍ 走进寺门，看到一位僧人在扫院落？不是，是在和水泥修补地面，翠岩寺的僧人，真有生活能力，不只是吃斋念佛！ 翠岩寺有明清重修古碑，放在了寺庙最显眼的地方，想忽略都不行。 寺院是佛道合一的古刹，分下院翠岩山寺、上院玉皇阁。 两座寺庙，在山间有石径相连。 翠岩山另一看点是平衡石（也叫飞来石），平衡石不在翠岩禅寺院内，而是在寺院后山，翠岩山主峰“天然大盆景”石群区域，在翠岩敌台（烽火台）南侧的怪石群里，得从翠岩禅寺向上登山，穿过山崖怪石区，但寺庙明确标识不许向上攀登，我们虽然有点心痒痒，还是作罢，佛寺面前不可造次！ 古寺藏于五指状峰峦环抱的山坳，清幽安静，和山脊上苍凉的明代敌台形成奇妙对照：山下是千年梵音，山顶是六百年戍边烽台。 ——大茂堡‍辽西凌海这一段长城体系，如果说龟山、台子沟、翠岩敌台是前沿瞭望、阻击的哨点，那大茂堡就是这一段防线的后方屯兵大本营。前沿敌台发现敌情，点燃烽火，军情传递至大茂堡，堡内驻军可即刻出兵支援，与西侧的翠岩敌台、台子沟敌台、龟山长城，形成一套“哨台预警—堡城屯兵”的梯次防御链条。 从翠岩敌台沿着辽东边墙主线继续向东，这条烽燧相连的防线，最终抵达大茂堡。大茂堡坐落于凌海市温滴楼镇大茂堡村。 大茂堡也是2013年第七批国家级文保单位。‍明正统七年（1442年）始建，与龟山、台子沟、翠岩的墩台边墙同期修筑，属于辽东边墙体系里屯兵驻守的核心堡城，全国重点文保单位。 大茂堡始建于明代（公元 1368—1644年）呈正方形，南北长186米，东西宽163米。现基本保存了堡城四面墙体轮廓。 据《锦州府志》卷三《锦县附郭•大茂堡》记载：“城北三十五里，周围一里一百步，东一门”。 大茂堡城墙为大块花岗岩条石做基础，上面整齐垒砌石块。 墙体采用辽西特有的干插石砌法垒筑，不靠灰浆粘合，仅凭石块咬合自重稳固，墙芯内部夯土填充。 不撞南墙不回头，这是堡城南墙东段。靠近东南角，有一处保存完好的“水门”，即石砌排水涵洞。它并非通行式的大水门，而是堡城的泄洪口，洞口方形，专门排出城内积雨，保护夯石城墙免受雨水侵蚀。 大茂堡最独特的亮点：堡城四角，原设计全部为圆形角楼，在辽宁明代堡城当中仅此一例，其他堡几乎都是方形角楼。 如今只东北角遗存最明显 我们走北墙，走着走着就到了这东北角的圆形角楼，但是下不来了。 只能从一户人家的院子里下来。院子里还有人居住，虽然院子里的房屋很简陋但并不落寞，因为有一位小朋友，孩子总会带给我们希望与美好！ 明代原始规划，大茂堡只开东门作为主出入口，门宽约6米，是当年官兵、物资进出城堡唯一正式大门。‍但是原始的券门、门垛、门楼早已完全消失，没有留存任何拱门结构。几百年间村民拆取城石建房，东门墙体被慢慢拆出大缺口，后来村里修路直接利用这个缺口作为进村通道。现在这条村级公路，就是顺着古东门的缺口修进堡内的，公路入口就是古东门原址。 史料记载常驻官兵三百五十一人，城内设有营房、粮仓、水井，一旦边墙沿线遇警，士兵可在此集结休整。 在堡子里向外望去，那山上应该有一座烽火台吧？没看到记载，我们也没有心思去找了，姑且存疑。 六百年沧海桑田，烽烟散尽，山河归静。如今的大茂堡，古石城墙与民居院落相融相依，古堡残垣化作寻常院墙，古老戍边之地，已成烟火村落。 将三年前探访辽西凌海段长城体系连缀成篇：从连绵起伏的龟山长城到高耸独绝的台子沟圆形敌台，再到翠岩山巅烽台与山谷古刹；最后落脚于圆角独制、藏于乡野的大茂古堡——一条辽西边墙，不是单薄的土石残垣，而是一套墙、险、台、烽、堡完整闭环的宏大边防体系。山河依旧，残石不语，每一寸荒草覆盖的遗迹里，都藏着明代辽西大地的戍边岁月与山河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