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克马克，‍的三段千年回响

轻轻的我来了

　　吉尔吉斯斯坦的托克马克，静卧在楚河河谷平原上。这座不起眼的边境小城，看似平淡无奇，却封存着丝路千年的风云过往。布拉纳古塔的沧桑、碎叶城的诗韵、东干村的乡愁，三段截然不同的时光印记，在此交织相融，拼凑出中亚大地波澜壮阔的历史长卷。

　　心怀这座中亚古城的三段千年故事，我们来到托克马克，先后寻访了碎叶城、布拉纳古塔和东干村。

　　我们首先来到托克马克东南8公里的碎叶城。这里是托克马克最动人的文化名片，也是公认的诗仙李白诞生之地。

　　碎叶城于唐高宗调露元年（679年）建置，它与龟兹、疏勒、于阗并称为唐代“安西都护府四镇”，是丝路要道上的核心枢纽。曾经多次修筑城墙，唐代碎叶城就是仿长安城而建。2014年6月22日由中哈吉三国联合申报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路网”，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目前已发现的碎叶城三个遗迹，阿克·贝希姆遗址，大云寺遗址和景教教堂遗址。我参观的是阿克·贝希姆遗址

　　1982年在此出土了一尊石刻人像，基座残存有汉字“西副都·碎叶镇压十姓使上柱国杜怀”，成为证明阿克·贝希姆是唐碎叶城的重要佐证。

　　（在布拉纳古塔小型博物馆展出的碎叶城出土文物。）

　　唐代范传正所撰李白墓碑记载，李白先祖流落碎叶，神龙初年（公元705年）全家才迁回蜀地；李白生于公元 701 年，彼时家人尚在碎叶。1971年，中国学者郭沫若提出“李白出生于碎叶城”的观点，引起吉尔吉斯斯坦国内的大量关注，掀起“李白热”并举行了纪念活动。

　　昔日商贾云集、胡汉交融的重镇，如今只剩茫茫田野与残垣土丘，却藏着大唐风骨与诗仙初心，让荒芜遗址自带千古诗意。

　　接着前往布拉纳古塔，这是古巴拉沙衮城仅有的地标遗迹。

　　布拉纳古塔始建于十一世纪喀喇汗王朝时期，最初是古城的宣礼塔，通体由赭色砖石垒砌，古朴厚重。古塔最初高达45米，挺拔巍峨，曾是整片河谷最醒目的地标。奈何千年岁月跌宕，历经数次地震、战火侵蚀与风雨冲刷，塔身大半损毁，如今仅存24米残躯，斑驳的塔身布满岁月裂痕，错落的几何砖纹依旧清晰，留存着古王朝精巧的建筑技艺。

　　博物馆里展出的1950年发现古塔遗迹时的情景，后由苏联人重建。

　　塔的入口距离地面5米，一段建在塔外部的铁梯到达入口，然后从塔内攀爬至塔顶，便可眺望遗址全景。不过塔内很黑，铁梯仅供一人行走，台阶很高，每级都超过30厘米，排队的游客多，我就没去凑热闹。

　　（景区内小博物馆）

　　景区的另一看点是大量6-10世纪的草原石人，都是从楚河谷地各古代游牧民族定居点收集而来的，另外还有出土于布拉纳的磨盘，刻有阿拉伯文的石碑则来自伊塞克湖、天山地区。

　　最后登上塔旁的土丘（据说是古堡遗迹），俯视八刺沙衮古城遗址全貌，远眺广阔的田原秋色甚至更远的雪山。

　　千年前，这里商旅云集、驼铃阵阵，是丝路往来的交通枢纽，繁华无比；如今古城早已湮灭，只剩这座孤塔孑然独立，见证王朝更迭、山河变迁。

　　如果说布拉纳古塔承载着遥远过往，那么东干村便留存着一段晚清西北民众颠沛迁徙的厚重往事。1877年陕甘回民起义失败后，白彦虎带领数千陕、甘回民翻越天山，进入当时沙俄七河地区（今吉尔吉斯斯坦、哈萨克斯坦楚河流域）避难，长途跋涉两年，幸存者在此落地定居。沙俄为开垦荒地划给他们河谷沃土，这批移民后代1924年被苏联划定为独立民族 ——东干族。

　　东干村给我们安排了午餐，走这条旅游线路的韩国及西方游客都在此就餐。餐食是四个小菜、一碗手拉面和一碟锅盔。地道的西北清真菜，不过简单至极（10美元餐标）。

　　餐后去村里逛逛，各家房屋都挺好，大都是西北农家院落，有的院子里停放着一至两辆轿车，说明生活水平在当地属中上等。

　　房屋虽好，村里道路都是高低不平的砂石路。

　　想找个村民攀谈两句，可见到的村民都是避之不及。问餐厅老板家的孩子：你会说中文吗？他用标准的汉语回答：我不会！”

　　其实追溯历史，东干村民的祖先一部分是帮助阿古柏匪帮抵抗左宗棠大军收复新疆失败逃亡至此，另一部分是在中俄伊犁条约签约后放弃留在伊犁而进入沙俄管辖的楚河平原扎根。我认为他们虽是中国血脉，150年来已先是俄罗斯人后是吉尔吉斯斯坦人，不要自作多情地谈亲情、标榜文化纽带等。

　　一座托克马克，半部丝路变迁史。布拉纳古塔镌刻着王朝沧桑，碎叶城沉淀着盛唐诗韵，东干村承载着迁徙乡愁。千年时光流转，山河更迭，唯有文明与记忆生生不息，在楚河河谷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