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秋刚过,月亮还圆在心里,昨日我们去了马山县的水锦顺庄大峡谷。</p> <p class="ql-block">峡谷里的水,是玻璃做的,清澈见底,却又泛着微微的蓝,像谁把天空裁了一角,铺在山涧里。赤脚踩进去,水凉丝丝地从脚趾缝里渗过,仿佛踩碎了一捧月光。</p> <p class="ql-block">香香在水边笑,说这水清得能照见前世。我低头看,水里映着天光影、还有我——和一个模模糊糊的,母亲的轮廓。</p> <p class="ql-block">母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十三年了,三十三年,足以让一个孩子长出白发,却不足以让我忘记她掌心的温度。我记得她最后一次牵我的手,是在文市医院里,她的手凉凉的,像秋天的井水。她好像在说:“别怕,妈还在。”然后她就走了,像一片秋天的落叶,被风轻轻带走了。我正想着,一只蝴蝶飞来了。</p> <p class="ql-block">它先是在我头顶盘旋了一圈,然后轻轻落在我的左手背上。那是一只有着墨蓝色翅膀的蝴蝶,翅尖点缀着细碎的白斑,像夜空里洒落的星子。它就那样静静地停着,翅膀微微翕动,好像在呼吸。</p> <p class="ql-block">我不敢动,只轻轻把手抬起来,让它看清我的脸。香香在旁边惊呼,说这蝴蝶不怕人,我笑了,心里涌上一阵酸涩的暖意——阿妈,是你吗?</p> <p class="ql-block">我们继续上山住深处走,蝴蝶就在我的掌背与掌心之间流连,安安静静地伏着,像一枚落在掌心的花瓣,上山的石阶湿滑,好像她一直在叮嘱:崽-小心。就这样在我的掌心、掌背不少于一刻钟!</p> <p class="ql-block">那一刻,我的眼眶湿了。</p> <p class="ql-block">我突然想起这样:蝴蝶是人间爱的信使,是舍不得离开的人换了另一种方式回来。三十三年了,我无数次在梦里见到母亲,可她从来不肯说话。这一次,她终于来看我了——以蝴蝶的形态,以风的姿态,以这满峡谷玻璃水的澄澈,来看我了。</p> <p class="ql-block">它扇了扇翅膀,像是应答,然后缓缓飞起,绕着我转了三圈,向着山涧飞去。飞得很慢,很轻,像一片不肯落下的叶子,最终隐入峡谷深处的绿意里。</p><p class="ql-block">香香问:“蝴蝶走了?”</p><p class="ql-block">我说:“嗯,她回去了。”</p> <p class="ql-block">走到峡谷最深处,瀑布从高处跌落,水雾弥漫,阳光穿过水帘,架起一道小小的彩虹。蝴蝶在我掌心停了很久,翅膀慢慢地、慢慢地开合。我把嘴唇贴近它,轻轻说:“阿妈,我知道了,你放心。”</p> <p class="ql-block">回程的路上,可想峡谷的玻璃水依旧清亮,青山依旧在阳光的照耀下翠绿。可我觉得,峡谷里每一滴水、每一片叶、每一缕风,都藏着一只蝴蝶的影子,她附在自然万物里,附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只在我最想念的时候,轻轻飞来,停在掌心。</p> <p class="ql-block">蝴蝶飞来,是母亲迟到了三十三年的拥抱。而我,终于在中秋之后的峡谷里,接住了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