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印象 —— 马德里老城的烟火

迎新

　　清晨五点，女婿开车送我们去盖特威克机场，搭乘早班飞机去西班牙。没想到，车刚开出不远，天空骤然下起了大雨，虽然对行车有些影响，但对于干旱了近三个月的伦敦来说，这场雨弥足珍贵。

　　没想到的是，机场内人头攒动，各个登机口前都排起了长长的队伍。盖特威克机场拥有大量高频短途航线，往返欧洲大陆与英国本土各大城市，不少商务人士搭乘早班机当日往返办公，欧洲人也将这类高频短途航线形象称作“空中巴士”。

　　不巧，我们的航班延误了四个多小时。航空公司线上给每位旅客发放了2.4英镑补偿。女儿想起可以使用VIP贵宾候机室，上前咨询，工作人员却说航班状态未定，暂时不能进入。半小时后，第三次询问，才获准进入贵宾室。

贵宾候机室环境很不错，宽大柔软的沙发，还有免费餐食与饮品。可惜我们已经用补偿款买汉堡吃了……还是喝杯咖啡吧。

　　飞机于中午十二点左右起飞，抵达西班牙首都马德里时已是下午四点半。我们在机场搭乘203路机场快线，在市中心老城区的阿托查火车站下车。又步行二十分钟，来到了预订的民宿 —— 老城区帕雷德斯酒馆街54号。

　　民宿坐落在马德里市中心老城的恩巴哈多雷斯街区，也就是大名鼎鼎的拉瓦皮耶斯片区。这里是马德里最知名的多元文化街区，居民来自88个不同国家。赤道几内亚曾是西班牙殖民地，母语就是西班牙语，是马德里非洲裔社群重要的来源。街区里不少杂货店、小餐馆和理发店，都是这些移民经营。

这片区域保留着旧马德里浓郁的市井气息，多元文化在此交融，各式小馆错落林立，烟火气十足，满是老城鲜活生动的味道。当然，这般浓厚多元的氛围，也唯独在拉瓦皮耶斯这一片老城最为突出。

　　简单吃了点东西，便匆匆出门。满心期待去领略这座异国城市的风情。

出门就是一处小广场，不少人席地闲坐，其中黑人居多。我们没有久留，继续步行数百米，来到蒂尔索·德·莫利纳广场。广场一角立着蒂尔索·德·莫利纳纪念碑。

莫利纳原本是修士，修行之余笔耕不辍，一生写下上百部戏剧。他塑造的浪子唐璜，是文学史上经典形象，后来莫里哀的戏剧、拜伦长诗、莫扎特歌剧《唐璜》，灵感都源自于此。他也是西班牙黄金时代三大最重要剧作家之一。

　　蒂尔索·德·莫利纳广场旁有好几家集装箱式鲜花店。西班牙人喜爱鲜花，尤其偏爱玫瑰、石榴花、康乃馨这类色彩浓烈、热烈奔放的花。马德里仿佛一座浸润花香的老城，街上时常能见到手捧鲜花的行人。鲜花于当地人，是寻常日子里的点缀，也承载着信仰、爱情与节日的美好寓意。

　　街角有一家以蒂尔索·德·莫利纳命名的百年西班牙小酒馆。深色原木搭配彩色瓷砖壁画，构成它标志性的门面，墙面上彩绘斑斓，氛围感十足。酒馆内部是复古格调，木质吧台、葱郁绿植与复古吊灯相互映衬，只消看上一眼，便忍不住想进店小酌一杯。

　　老城的街道很窄，两侧的房屋很高，路面多是鹅卵石铺就。大多数的街巷通汽车，但只能是单行线。沿街底层多为商铺，金属卷帘门收得较早。

　　已是晚上八点半，天色尚未完全暗下，老城街巷人声鼎沸。西班牙人的作息偏晚，晚餐通常九点之后才开始，此刻正是当地人出门小酌的时段。酒馆外的露天座位座无虚席，人们围坐桌边，饮酒品尝塔帕斯，伴着晚风谈笑。老建筑的灯火逐一点亮，浓浓的市井烟火，就这样缓缓笼罩了这片老城。

　　在拉瓦皮耶斯街区的卡贝斯特雷罗斯广场旁，我们偶遇一座一米多高的老喷泉。石面上刻着1934年与西班牙共和国铭文，这是第二共和国时期建造的公共饮水泉。如今黄铜水龙头依旧完好，泉水却早已不再涌出。这件街头小品，静静留存着那段动荡岁月的城市记忆。

如今，马德里市区内有2197座饮水喷泉，散布在街道与公园之中，专供路人饮水。

　　漫步老城石铺的街巷，道路两旁大树枝繁叶茂，大片绿荫遮蔽路面。老建筑沿街依次排开，各式各样的店铺招牌错落点缀，行人悠闲往来。没有车马喧嚣，只有慢悠悠的市井烟火，这便是马德里老城最动人的模样。

　　圣克鲁斯宫，是西班牙外交与欧盟合作部的总部。一对黑色尖顶塔楼，沐浴在夕阳之下，格外明亮醒目。

这座建筑始建于1629至1643年，由菲利普四世下令修建，最初是皇家监狱，也是哈布斯堡时代马德里最著名的建筑之一。到十八世纪后期，这里改为司法部使用，更名圣克鲁斯宫；后来又作为海外殖民地部，管辖古巴、菲律宾等西班牙殖民地事务。自1901年起，交由外交部使用。

　　我们来到马德里老城地标——马约尔广场。广场由菲利普三世下令营建，1619年竣工，四周环绕着哈布斯堡风格红砖建筑，连绵拱廊之间点缀着白色百叶窗。

这里昔日曾是热闹的大集市：北侧尖塔建筑为面包之家，负责管控全城面包与面粉供给；南侧的肉铺之家，监管肉类交易与物价。如今拱廊之下遍布各式餐饮小店。

四百多年来，这里一直是马德里的城市大舞台，王室庆典、斗牛盛会、宗教仪式都曾在此上演。王室观礼时，面包之家的阳台便是专属包厢。这座建筑几经更迭，先后用作美术学院、历史学院、图书馆与档案馆，现在是广场的游客信息中心。

　　广场中央矗立着菲利普三世青铜骑马雕像（1578–1621）。他的父亲，正是击败英国无敌舰队、大名鼎鼎的菲利普二世。菲利普三世本人并无治国之才，无心处理政务，登基之后几乎将所有国事托付给宠臣莱尔马公爵，由其独揽大权，这也开启了哈布斯堡王朝“宠臣辅政”的时代。

　　从广场西南角走出，就是大名鼎鼎的圣米格尔市场。百年铁艺玻璃大棚构成了这座室内美食市集，是马德里人气极高的美食打卡地。市场里摊位密布，各类西班牙特色小吃琳琅满目。

　　缓步前行，我们来到维拉广场，它是马德里最古老的广场之一。

广场正中的雕像是阿尔瓦罗·德·巴桑海军上将（1526—1588）。他是菲利普二世时代西班牙最优秀的海军统帅，无敌舰队的缔造者。出身海军世家，其父曾效力于查理五世。巴桑年少从军，五十余年海战生涯未尝一败，被称作“不败海军上将”。

　　维拉广场东侧坐落着卢哈内斯塔楼，一座巴洛克风格建筑，这里曾是马德里旧市政厅。因地处老城腹地，街巷狭窄，不利于政务开展，于2007年搬迁至西贝莱斯宫。时至今日，塔楼内仍保留着部分市政办事机构。

　　老市政厅的后方，矗立着毛特豪森受害者纪念碑。这组耐候钢打造的现代雕塑，带着铁锈独有的沉郁色泽，用以纪念二战期间被押往奥地利毛特豪森纳粹集中营的549名马德里人。这里也是西班牙最重要的纳粹受害者纪念地之一。

　　不远处是武装部队大教堂，又名圣体堂，为17世纪的巴洛克建筑，前身是圣体修道院教堂。西班牙武装部队设立专门的随军牧师体系，2023年在册天主教随军牧师共计112人，不属于战斗人员，专门负责为军中天主教信众提供宗教与心灵慰藉服务。这座武装部队大教堂（圣体堂），正是军事大主教区的主教座堂。除天主教之外，其他信仰没有常设专职军队牧师。

西班牙武装部队约20万人，属于欧洲第二梯队里实力靠前的中型现代化职业化军队。海军实力突出，陆军规模偏小；整体实力略弱于意大利，和法国、英国、德国尚有差距，但仍是北约在南欧与地中海区域的核心海上力量。

　　教堂前方立着阿方索十三世与维多利亚·欧亨尼亚遇刺事件受害者纪念碑。1906年5月31日，是阿方索十三世大婚之日，王室车队行经马德里这条大街时，遭遇炸弹袭击。国王夫妇侥幸安然无恙，爆炸却夺去二十多人的生命，另有上百人受伤。这座纪念碑，正是为悼念这场惨案里的无辜遇难者设立。

　　阿布兰迪斯宫， 始建于17世纪，原本是贵族府邸。1888年被意大利政府买下，作为意大利驻西班牙大使馆。如今这里是意大利文化学院，承担推广意大利文化的使命：举办画展、音乐会、电影放映，开设意大利语课程，馆内还设有图书馆。

　　夜色降临，我们来到马德里最重要的教堂——阿穆德纳圣母主教座堂。它坐落在市中心，就在王宫南侧。天主教是西班牙的国教，超过九成的西班牙民众信奉天主教。仅马德里市区，教区天主教堂就有约三百座，若加上宗座圣殿、修道院礼拜堂与各式小圣堂，全市基督教礼拜场所合计约有六百处。

　　暮色笼罩之下，阿穆德纳圣母主教座堂格外动人。浅白色主体建筑双塔高耸，穹顶饱满圆润，立面柱廊浸在暖黄灯光之中。这座融合新古典、新哥特与罗马式多种风格的教堂，工程断断续续，历时百年，直至1993年才正式完工，是欧洲为数不多近代才落成的主教座堂。

开阔的广场上游人悠然漫步，蓝调天幕间灯火点点，厚重的宗教氛围与历史气息在此愈发浓郁。

　　站在教堂广场边缘远眺，天边晕染开温柔的橙粉色霞光，远处连绵的瓜达拉马山脉化作朦胧的蓝紫色轮廓。视野下方，大片浓密的雪松与乔木层层叠翠。右侧王宫宏伟的石质建筑向远方绵延，老城与新区的屋舍顺着地势铺开。楼宇散落于林木之间，远处建筑若隐若现，点点灯火次第亮起，这便是马德里迷人的黄昏。

　　返程途中，路过皇家歌剧院。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于1850年正式落成，是马德里首屈一指的顶级歌剧院。夜色里，这座将近两百年历史的艺术殿堂静静伫立，雅致动人。

　　早饭吃得晚，将近十点我们才离开住处。第一站来到不远处的圣费尔南多虔诚学校教堂遗址，如今这里是西班牙国立远程教育大学UNED的图书馆。

这座带着巨大圆拱的红砖残垣，原本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巴洛克教堂。建于1763至1791年间，当年专门为贫苦孩童提供免费教育。西班牙内战期间，教堂遭到轰炸，穹顶与屋顶尽数焚毁，只余下圆筒状的残墙，此后便一直荒废。2004年这里完成改造，在古老残墙之内搭建起现代化图书馆，完整保留废墟原貌。新旧空间交织，残破遗迹与现代设施强烈碰撞，成为建筑改造领域一个经典案例。

　　残墙前方立着墨西哥作曲家阿古斯丁·拉腊的青铜雕像。他是20世纪享誉美洲的波莱罗音乐大师，一生写下五百余首歌曲。一曲《马德里》让他与这座城市结下不解之缘。雕像于1975年落成，以此纪念这位深爱西班牙、用音乐书写伊比利亚土地的音乐人。

　　老城街巷的名称，都以瓷砖铭牌镶嵌在街边高墙之上。我们脚下这条是两姐妹街，相传早年有一对姐妹在此居住，街道便由此得名。

马德里人习惯晚起，此刻将近上午十点半，街巷里依旧行人稀少，安静闲适。

　　老城街道狭窄蜿蜒，历史悠久。摩尔人筑城之时，为阻碍敌军骑兵快速突进，特意将道路修得曲折狭小。伊比利亚半岛气候炎热，狭窄街巷还能借两侧房屋投下的阴影遮阴避暑。老城街巷的营造巧思，处处体现着因地制宜、适者生存的智慧。

　　老城家家户户的阳台，都摆满盆栽鲜花，这是传承数百年的习俗。西班牙人觉得，繁花能点亮局促的老城居室，是平凡日子里不可或缺的生活仪式感。

　　路过大使街区公立老年活动中心。这里面向街区老人开放，白天提供休闲、文化、手工与健身活动。老人们在此相聚社交、喝茶听课，还可以获得各类社会服务咨询，倡导积极养老的生活理念。

探头向内望去，屋内约有五、六位老人围坐闲谈。碍于语言不通，我们便没有进去打扰。

　　前方便是圣卡耶塔诺教堂，也叫圣米良与圣卡耶塔诺教堂。18世纪初建成。外墙立面红砖搭配灰色花岗岩雕花，是马德里非常有代表性的巴洛克教堂。

　　圣卡耶塔诺被奉为失业者、劳动者的主保圣人。几百年来，马德里底层社区保留着一个民俗：在他的纪念日（8月7日），民众会向大门壁龛里圣卡耶塔诺雕像抛鲜花。民间说法，鲜花打中圣像的人，当年就不会缺工作、生计无忧。这座教堂是西班牙人对圣卡耶塔诺崇拜的中心之一。

　　 拉瓦皮耶斯是马德里最富个性、充满多元文化气息的老街区。中世纪时，这里是犹太社区，后来慢慢演变为移民、艺术家聚集地，满街涂鸦与街头壁画，被称作露天街头美术馆。

这幅巨幅壁画《吻》，是街区地标，很多游客专门来打卡。对面墙面还有另一幅色彩丰富的超大型静物壁画。这里的老居民楼带着典型马德里阳台，家家户户阳台上摆满花草。底层遍布小酒吧、异域餐馆，还有很多是黑人开的小店铺。

　　上午十点四十分，我们来到太阳门广场——马德里最核心的城市广场。这里原本是马德里古城东侧的城门，城门之上绘有太阳图案，太阳门便由此得名。如今城墙早已拆除，但名字一直沿用至今。

广场中央矗立着卡洛斯三世骑马铜像。卡洛斯三世是波旁王朝国王，1759–1788年在位，被称为“马德里的建设者”。他在位期间大力改造马德里：铺设街道、修建下水道、兴建医院与博物馆，把马德里从一座普通老城，打造为体面的首都。我们今天所见的许多马德里古典建筑，都始于他的规划，是西班牙历史上评价很高的一位开明君主。

　　皇家邮政大楼，坐落在太阳门广场南侧，是广场上最标志性的建筑。始建于卡洛斯三世时期的1768年，最初是皇家邮局，所以叫“邮政之家”。如今这里是马德里自治区政府总部。

楼顶的大钟，是西班牙家喻户晓的跨年夜符号。就像我们守在电视机前看春晚一般，每到跨年夜，全西班牙人都会守候这座钟，伴随十二记钟声依次吃下十二颗葡萄，祈求新一年十二个月平安顺遂，这是西班牙传承上百年的民俗。

　　马德里自治区政府总部大楼前的地面上，嵌着一块西班牙公路零公里起点铜牌。西班牙境内所有公路的里程，都以这里作为计量原点。

　　太阳门广场的东侧，立有一座熊与草莓树雕塑，这是马德里城市象征。相传很久以前，定居者在这里看见一头大熊，正站立起来啃食树上的红果子。于是人们把这里命名为 Magerit，也就是马德里名字的词源，后来演化成Madrid。这个图案，就成为了马德里市徽的核心图案。雕塑虽然落成于1967年，但熊与草莓树的符号早在13世纪就已经出现在马德里市徽之中。

　　马德里皇家社交总会，坐落于阿尔卡拉街15号。俗称马德里皇家赌场。但这里并非赌博场所，而是西班牙顶尖的传统精英私人社交俱乐部。

总会创立于1836年，昔日是马德里上流社会贵族、文人与商人相聚的会所。百余年间，西班牙众多名士、政治家、艺术家常在此举办沙龙，闲谈辩论、共享晚宴。

大楼1910年落成，内部华美，藏有油画雕塑，配有图书馆、宴会厅与台球室。这里至今为会员专属，不对外开放，我们只能观赏外立面。精致石雕默然矗立，见证着一代代名流的起落浮沉。

　　弗朗西斯科·阿隆索大师的青铜半身像（1887–1948）静静伫立在马德里老城最繁华的阿尔卡拉街头。

他是西班牙20世纪最负盛名的萨苏埃拉（轻歌剧）作曲家，一生创作两百余部舞台音乐作品，旋律通俗动人，在西班牙家喻户晓，许多曲目至今依旧在马德里的剧院上演。百年流转，行人往来不息，这座城市始终记得这位音乐大师。

　　继续沿着阿尔卡拉街前行，来到阿尔卡拉街与格兰大道交汇的路口。路口左侧是巴洛克风格的圣何塞教堂，红墙立面雕饰繁复精美；紧邻它的便是西班牙财政部大楼，也就是昔日的皇家海关。远处尖顶突出的大都会大厦矗立街角。阳光之下，新旧建筑并肩而立，车流往来，这条马德里最古老的大道，古典建筑与都市烟火在此交融。

　　卡拉特拉瓦斯教堂，建于17世纪，归属于卡拉特拉瓦骑士团。该骑士团是中世纪收复失地运动的核心力量之一，这里曾是骑士团在马德里的据点。高耸穹顶犹在，骑士烽烟远去，古老圣殿安然伫立在闹市之中。　　

　　皇家海关大楼 由萨巴蒂尼设计，他同时也是马德里王宫的主设计师。当年卡洛斯三世为整顿全国税收、管控进出口关税，下令修建这座皇家海关。所有进出马德里的货物都在此查验、征收关税，这里堪称西班牙帝国首都的财税大门。

如今这里是西班牙财政部所在地。门楣之上的石雕徽章、阳台下方的人面浮雕，都是昔日帝国财税权力的象征。无言砖石静静伫立，见证着马德里从曾经的鼎盛走到今日。

　　再向前，这座宏伟的建筑便是塞万提斯学院总部。这座1918年落成的新古典风格楼宇，巨大科林斯立柱气势磅礴，转角的时钟与楼顶西班牙国旗格外醒目。建筑最初为银行大楼，2007年起成为塞万提斯学院总部。作为西班牙国家级文化机构，塞万提斯学院在全球推广西班牙语与伊比利亚文化，主办DELE西班牙语等级考试，馆内常设展览与文学活动。

　　身后华丽的大都会大厦建成于1911年，黑穹顶配以金色装饰，顶端安放胜利女神维多利亚青铜雕塑，是马德里经典明信片地标。这里原为保险公司总部，现在是办公大楼。

　　普拉多大道修建于18世纪，原本是皇家的林荫散步道。整条大道宽阔平整，两侧大树成荫，沿路分布喷泉、雕塑和三大博物馆，也就是马德里的艺术金三角。

2021年，普拉多大道连同丽池公园一起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我们数次从阿波罗喷泉旁走过。它坐落于普拉多大道的林荫步道中央，是大道上三座古典喷泉之一，属于世界文化遗产“普拉多大道与丽池公园，艺术与科学景观”的一部分。

　　阿波罗喷泉于卡洛斯三世在位的1777年动工，1803年竣工。顶端立着艺术与诗歌之神太阳神阿波罗，手中持里拉琴；基座四周环绕四座人物雕像，分别象征春夏秋冬四季，因此它也被称作四季喷泉。这里林木浓荫蔽日，花草终年芬芳，本地市民常在此休憩，也有无数游客慕名前来打卡揽胜。

马德里全市共有景观喷泉509座，大大小小散落于广场、公园与街巷之间，其中大型历史喷泉十余座，大多诞生于卡洛斯三世时代，是当年城市改造工程的重要部分。

　　海神尼普顿喷泉，坐落于普拉多大道中段。喷泉主体为罗马海神尼普顿，也就是希腊神话里的波塞冬。雕像手持三叉戟，由两匹海马拉动，于18世纪末落成，是典型的新古典主义雕塑作品。

这里是马德里知名地标，更是西甲马德里竞技队夺冠庆祝的圣地。每当球队凯旋而归，此地便成为全城狂欢的中心，奔涌的泉水，承载着这座城市的热烈与欢喜。

　　马德里海军海军总司令部大厦。

　　海军司令部大厦的侧边，就是海军博物馆。

　　漫步海军博物馆的绘画展厅，墙面挂满古典油画与版画。一幅幅人物肖像记录着航海时代的海军将领与探险家。画作装裱考究，驻足静静观赏，在光影之间，感受西班牙海洋帝国的过往风云。

　　博物馆内，玛丽亚·克里斯蒂娜王后肖像引人注目。她是阿方索十二世的王后、阿方索十三世之母，曾出任西班牙摄政女王。

画中的她一袭蕾丝拖尾礼裙，珍珠华饰，仪态雍容。背景的鎏金家具与青花瓷瓶，烘托出王室的华贵。丈夫离世后，她以摄政之尊守护王权，在动荡岁月里支撑起西班牙王室。

　　博物馆内悬挂着大量西班牙皇家海军将领的古典肖像油画。画中航海家与海军军官身着礼服，勋章熠熠。一幅幅画像，留存着西班牙大航海时代的海上记忆。

　　一间独立展厅中，展出大量打捞自马尼拉大帆船圣迭戈号沉船的明代青花瓷。蒜头瓶、瓷罐、大盘与瓷碗静静陈列，蓝白纹饰秀美动人。

大航海时代，中国瓷器漂洋过海，是欧洲贵族珍视的奢侈品，也是太平洋海上丝路的珍贵物证，记录着中国与伊比利亚半岛的远洋交往。

　　博物馆的船模展厅十分震撼。既有近现代驱逐舰、巡洋舰模型，也有雕饰华丽的古典风帆战列舰。从木帆船到钢铁战舰，浓缩了西班牙海军的千年航海史。

昔日的西班牙，曾是人类历史上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全球性帝国。凭借坚船与利炮，开启波澜壮阔的大航海时代，横跨大西洋与太平洋，把美洲、菲律宾纳入势力范围，马尼拉大帆船承载白银、瓷器往返两大洋，构建起最早的全球贸易网络。海权鼎盛，带来财富与繁华。时代变迁，帝国荣光终会褪去。

　　走出海军博物馆，沿着普拉多大道缓步前行，看到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方尖碑。开始以为这是帝国时代从埃及掠夺而来的古物，查阅资料才知并非如此——这是五月二日英雄纪念碑。

1808年，拿破仑大军占领马德里。百姓不甘受辱，自发奋起反抗，爆发了著名的五月二日起义。起义最终遭到残酷镇压，大批平民在此遇难。抗争虽败，却点燃了西班牙全国抵抗的烽火，半岛战争由此拉开序幕。这座纪念碑就修建在当年烈士被处决的地点，以此永久纪念1808年5月2日马德里民众的英勇起义。

　　马德里证券交易所，也坐落于普拉多大道旁。宏伟高大的科林斯柱廊，立面刻有 BOLSA DE（交易所）字样，楼顶飘扬西班牙国旗，还设有两座时钟。大楼落成于1893年，曾是西班牙最重要的证券交易市场。

西班牙本土大型企业股票都在此挂牌交易。当年西班牙繁荣时期，无数资本在这里汇聚。百年资本风云，曾在此起落流转。如今楼宇依旧，静看城市晨昏。

　　阿尔卡拉门，矗立在独立广场，是马德里最重要的标志性古迹之一，由卡洛斯三世下令修建，于1778年竣工。

这里原本是马德里古城的东门，道路通向阿尔卡拉德埃纳雷斯，“阿尔卡拉门”便由此得名。相传1759年，卡洛斯三世从那不勒斯返回马德里登基，正是经由这座旧城门入城。他嫌原有城门简陋，不足以彰显首都的气度，于是下令拆除旧门，兴建一座宏伟的凯旋门式城门。工程自1769年动工，1778年完工。它是罗马帝国覆灭之后，欧洲最早兴建的大型凯旋门，比巴黎凯旋门（1806年动工、1836年落成）早了五十余年。

阿尔卡拉门是西班牙新古典主义建筑的代表作。门顶矗立着象征西班牙王权、胜利与丰饶的石雕群，门楣镌刻拉丁文铭文，用以纪念卡洛斯三世。五道拱门有着严格的等级划分：正中最大的拱洞专供国王与王室马车通行；两侧拱门供贵族与官员使用；最外侧两道小门，则留给普通市民。

西班牙有一首家喻户晓的国民名曲，名字正是《Puerta de Alcalá》（阿尔卡拉门）。随着这首歌曲广为传唱，阿尔卡拉门彻底成为马德里的城市符号。我们到访时这里正在维修道路，现场虽有些凌乱，却丝毫不能掩饰阿尔卡拉门的宏伟壮丽。当年的古城墙早已湮没无存，唯有阿尔卡拉门静静伫立在城市中心，见证马德里两百余载风云变迁。

　　费利佩四世大门是丽池公园5座华丽的纪念式大石门之一 。这座巴洛克风格石质大门，建于1690年，当年是为庆祝国王查理二世的婚礼而修建。门的上方雕刻着西班牙皇家徽章，卷草雕花精致繁复。取名“费利佩四世”，是因为丽池原本是皇家离宫花园，这位国王正是丽池公园最初的建造者。

如今的丽池公园连同普拉多大道，一同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走在丽池公园外的人行道上，遇到一桩意外。一辆人力环卫车停在人行道边，环卫师傅站在马路旁，准备把垃圾桶里的垃圾倒进环卫车。就在他抬起垃圾桶的瞬间，一辆公交车疾驰而过，撞上垃圾桶，桶被撞飞，砸到站在人行道上老伴的腿。环卫工人吓得不轻。公交车往前开出几十米才停下，男司机下车摸了摸车头，向后望了一眼，随即驾车离开。我们试着用英语询问环卫师傅情况，他表示听不懂。万幸老伴并无大碍。

　　一路闲逛，我们来到莫亚诺斜坡旧书街，这是马德里老城一处满溢书香的角落。这条旧书街从19世纪延续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一长排浅蓝木质书摊，静静排布在悬铃木浓密的树荫之下。旧书、古籍、老版画与明信片琳琅满目，处处沉淀着这座城市独有的文艺气息。不难想象本地市民漫步林荫，随手翻捡泛黄书页的模样，在喧嚣都市里，寻得一段难得安静时光。

　　旧书街尽头是克劳迪奥·莫亚诺纪念碑。莫亚诺是19世纪西班牙政治家、教育家，被称为西班牙现代义务教育之父。1857年他推动《莫亚诺教育法》落地，确立免费初等义务教育制度，搭建起西班牙现代公立教育体系的根基。这条莫亚诺斜坡旧书街，便是以他命名。书香漫延的坡道，恰是对这位普及教育先行者最好的纪念。

　　站在莫亚诺斜坡旧书街口，远远地看到一座巨大弧形铁玻璃穹顶的老建筑。那就是1892年建成的马德里阿托查火车站，当年的铁路终点站。1992年翻新之后，老站不再停靠火车，改造成室内热带植物园。旁边新建的现代化站台，才是如今AVE高铁、普通火车的候车区域。

前方路口是卡洛斯五世皇帝广场，也是普拉多大道最南端的大转盘。

　　在麦当劳吃午饭时，女儿说马德里有两路免费公交，沿途覆盖众多景点，建议下午乘车远行。这让我们颇感意外，游历过国内外诸多城市，免费公交还是首次听说，一定得体验一番。

　　马德里001路免费公交是纯电动大巴 ，早七点至夜间十一点半运行，从阿托查火车站出发，沿着普拉多大道穿行主城区，沿途经过马德里许多主要景点，终点是蒙克洛亚区的胜利拱门。我们乘001路公交车直接到了终点站。

胜利拱门，是佛朗哥时代的标志性纪念建筑。1936年西班牙内战爆发，马德里大学城曾是激烈厮杀的前线，国民军在此取得关键战事胜利。佛朗哥政权为纪念这场胜利，于1942年提出建造方案，1950动工，1956年竣工。

整座拱门高39米。顶端矗立密涅瓦女神四马战车雕塑。拱门最初规划为马德里西部入城大门，也是大学城的仪式入口。岁月流转，这座带着内战烙印的宏大建筑，如今也成为西班牙一段复杂历史的见证。

　　向前不远处，就是美洲博物馆，醒目的红砖主体+白色装饰，一派新殖民主义风格，左侧高耸的塔楼是它突出的标志。

馆内收藏大量美洲大陆（玛雅、阿兹特克、印加等）的考古文物、民族艺术品，是欧洲最重要的美洲文明博物馆之一。不巧今天是星期一闭馆，没能入内参观。

　　在美洲博物馆门前草坪上，见到一座造型奇特的雕塑——西班牙裔纪念碑，也叫西语世界纪念碑。整座作品如同一截巨大的老树桩，铝制的骑士与骏马从石桩中腾跃而出，底部还雕刻着公牛形象。雕塑寓意西班牙与美洲文明的相遇，诉说着西语世界悠远的历史联结。不可否认，这段历史同时也包含着美洲原住民被征服的沉重过往。

西语世界地域广阔。以母语人口计算，西班牙语是全球第二大语言，仅次于汉语，母语使用者接近5亿；如果加上第二语言学习者，全世界大约有6亿多人可以使用西班牙语。共有23个国家将它定为官方语言，从西班牙本土绵延至整个拉丁美洲，这便是“西语世界”这一概念的根基。西班牙语也是联合国六大工作语言之一。

　　西班牙空天军总司令部，建于20世纪40年代，最初是空军部。这是一座气势恢宏的长条形红砖建筑，搭配四座高耸的黑色尖顶塔楼，造型非常醒目。建筑属于埃雷里亚诺风格，当地人给它起了外号，叫“空中修道院”。

大楼地处蒙克洛亚交通枢纽，也就是001免费公交的终点站，是马德里西北方向重要的公交、地铁换乘点。作为现役军事机构，只能观赏建筑外部。

　　空天军总司令部对面的蒙克洛亚广场上，伫立着鲁伊斯·德·阿尔达纪念碑。这位西班牙飞行员，在1926年作为副驾，完成欧洲到南美首次跨越南大西洋的航行。这不是人类第一次飞越大西洋，却是西班牙航空史上光辉的一页。碑顶雄鹰寓意飞翔，方尖碑配有女性石雕，基座浮雕记录当年冒险故事。

我们心生好奇：纪念碑为何纪念副驾鲁伊斯·德·阿尔达，而不是本次飞行的机长拉蒙·佛朗哥？原来机长是独裁者佛朗哥的弟弟，政治身份敏感。西班牙民主转型后，市政纪念碑选择纪念鲁伊斯·德·阿尔达副驾兼领航员，他是这次跨大西洋航行的核心参与者，重在颂扬人类航空探险的勇气，聚焦航空探险精神，绕开复杂的政治历史。

　　蒙克洛亚文化中心，建于佛朗哥时代，原本是区政府大楼，如今改造为文化场馆，经常举办展览和讲座。建筑外观气势宏大，半圆形柱廊格外醒目，红砖与灰白色石材相映成趣。

　　我们坐上001路公交往回走，在车上看见了塞万提斯纪念碑，便随即下车，来到西班牙广场。

塞万提斯被誉为西班牙文学之父，他的小说《堂吉诃德》风靡全世界，堂吉诃德大战风车的故事更是家喻户晓。这座纪念碑落成于1929年，碑体正中是塞万提斯的石雕像，前方是堂吉诃德与仆人桑丘的青铜塑像，顶部的地球雕塑，寓意他的作品传遍五大洲。

塞万提斯纪念碑是马德里必打卡的地标，无数游人来此驻足，感受经典作品跨越百年时光的独特魅力。

　　西班牙广场一角，坐落在城堡模样的圣特蕾莎与圣何塞教堂。新哥特尖拱，屋顶是泛着铜绿的雉堞，门前泉水潺潺。教堂修建于19世纪末到20世纪初，和周边建筑气质迥异，充满童话感。

　　加拉多之家。这栋华丽繁复的白色大楼，是马德里最漂亮的新艺术风格建筑之一，1912年完工。 外观满是卷曲雕花、曲线阳台、铸铁栏杆，转角巨大穹顶尖塔，满满的新艺术浪漫感，和巴塞罗那高迪风格属于同一时代潮流。当年是富商加拉多的私人公寓楼，底层商铺，上层住宅，现在依旧作为住宅楼使用。

　　离开西班牙广场，我们再次坐上了001路公交车，直接来到普拉多博物馆。 这是世界顶级美术馆之一。

这座新古典主义建筑始建于卡洛斯三世时期，最初设计为自然科学博物馆，1819年正式作为美术馆对外开放。馆内收藏大量西班牙绘画瑰宝，委拉斯开兹、戈雅、提香、鲁本斯等大师名作云集，《宫娥》《裸体的玛哈》《查理五世在米尔堡》等传世名画都珍藏于此，堪称西班牙绘画艺术的宝库。

　　这座博物馆和马德里的许多博物馆一样，晚上6点之后免费参观。

我们按着导览图逐馆参观，深为展品的精美和建筑的宏大所震撼。遗憾的是馆内不许拍照。只在出口处红墙前的《萨拉戈萨保卫战》雕塑旁留下一张纪念照。

　　从博物馆北门出来，即可看到坐落在博物馆后方的王家圣耶罗米教堂。这座建于16世纪，哥特式风格的古教堂，是西班牙王室御用教堂，很多王室婚礼、重要仪式曾在这里举办。

　　路过博物馆北侧的戈雅纪念碑。弗朗西斯科·德·戈雅是西班牙浪漫主义绘画先驱，顶部青铜立像是戈雅本人。下方有浮雕与卧姿裸女，灵感来自戈雅的名画《裸体的玛哈》。

　　巴托洛梅·埃斯特万·穆里略纪念碑，伫立在普拉多博物馆旁边的穆里略广场上。

穆里略（1617–1682）是西班牙巴洛克绘画大师，西班牙黄金时代最重要画家之一，擅长画圣母、市井平民题材。后世很多人心中“圣母”的经典模样，就是穆里略塑造出来的。1660年，他牵头创办了塞维利亚美术学院，并且担任第一任院长，是西班牙本土美术教育的开创者之一。

马德里拥有三百多个广场，大大小小散落全城，多数广场都配有雕塑或喷泉。户外纪念碑与雕像有四五百座。漫步街头，常常不经意间就能遇见一座雕塑，每一座背后都藏着一段西班牙历史，这也是马德里城市旅行最大的乐趣。

　　欧亨尼奥·德·奥尔斯纪念碑坐落于普拉多大道，纪念作家、哲学家与艺术评论家欧亨尼奥·德·奥尔斯。他曾执掌西班牙国家美术局，深刻塑造了西班牙现代美学。

青铜雕塑描绘女子与巨龙对峙，寓意理性驯服混沌。不同于圣乔治持剑屠龙的经典叙事，女子没有武器，依靠对话与智慧面对怪兽。碑身刻有格言 en amistad y diálogo，意为以友谊与对话，表达超越武力、以思想沟通化解冲突的理念。

　　我们再次来到索菲亚王后国家艺术中心博物馆，这是马德里三大艺术博物馆之一。

藏品主打现代、当代艺术：毕加索、达利、米罗这些西班牙现代艺术大师的作品都收藏在这里。

　　走进索菲亚王后艺术中心，终于见到毕加索旷世名作《格尔尼卡》。这幅为抗议西班牙内战中，格尔尼卡小镇遭空袭、屠戮平民而作的黑白巨作，完成于1937年。

画面里痛苦的母亲、濒死的马匹、公牛、举灯的人物交织在一起，破碎扭曲的形体，无声控诉战争对普通人的摧残。整幅画没有绚丽色彩，只用黑白灰，把灾难带来的绝望与悲痛直击人心。这幅作品当年立下约定，要等西班牙恢复民主之后才能回到本土展出，如今静静陈列在马德里，成为反战的永恒符号。

左下角，是一张毕加索早年的立体主义肖像画。

　　左上是乔治·布拉克的《台座桌》，右上是毕加索《死鸟》，左下为胡安·格里斯的立体主义静物画。他们三人，正是立体主义的核心奠基人。坦白地说，我们不懂绘画艺术，面对这些破碎重构的画面，一时难以读懂。

展厅里最吸引我们目光的，是右下角达利的《窗边的女孩》。少女背身静立窗前，静静眺望地中海，人物原型是画家的妹妹安娜·玛利亚。相较于晦涩难懂的立体主义作品，这幅画安静柔和，更容易让人共情。

　　索菲亚王后博物馆对面，有一家IKONO沉浸式感官博物馆。门口巨大的蓝绿孔雀尾羽装置十分醒目，成为游人打卡拍照的好地方。

　　索菲亚王后博物馆旁边的大楼，就是马德里皇家高等音乐学院，这是西班牙历史最悠久、地位最高的音乐学府之一。学院由西班牙王后玛丽亚·克里斯蒂娜下令筹建，创立于1830年。

这里培育了数代西班牙作曲家与演奏家，不少萨苏埃拉（西班牙轻歌剧）的创作者都毕业于此。校内音乐厅时常举办免费音乐会；学院门前的广场，也是当地人日常休闲漫步的好去处。 一排排拱窗静静伫立，百年乐声自这里流淌而出。无数音乐家从这里启程，将热情鲜活的西班牙旋律传遍世界。

　　清晨路过马德里皇宫酒店，我们起初并不知道，这是一家1912年开业的地标级百年奢华酒店。直到看见酒店宣传橱窗上标注的1912字样，才知晓它悠久的历史。

这家酒店由西班牙国王阿方索十三世推动建造，建成当年，是欧洲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的酒店之一。毕加索、达利、海明威、爱因斯坦等众多名人，都曾在此下榻。百年岁月匆匆，当年的传奇人物已经远去，酒店依旧宏伟壮丽，默默承载着那些鲜为人知的过往。

　　圣亚纳广场的一端，坐落着马德里最古老的剧院 ——西班牙剧院。数百年来，这里持续上演西班牙本土经典剧目，是西班牙戏剧传承的重要舞台。广场与剧院处处都留存着西班牙戏剧文学的光辉。

　　科尔特斯广场的街巷中，立着一尊特殊的青铜雕像 —— 致敬西班牙ONCE盲人彩票销售员。雕像人物佩戴墨镜，手握盲杖，身挎皮包，胸前挂满彩票，还原了盲人销售员在街头售卖彩票的模样。

马德里广场雕塑，既有艺术家、文豪、君王、神话人物，也有盲人彩票销售员这样平凡小人物。一座城市选择为谁立碑，藏着当地人看待生活与历史的眼光。

　　我们参观完市政厅后，乘001路车来到萨巴蒂尼花园。这是座依偎在马德里皇家王宫北侧的园林。造型规整的柏树、修剪齐整的绿篱错落排布，铁艺拱门与静水喷泉相映成趣。漫步花园步道，抬眼便能望见气势恢宏的皇家王宫。阳光穿过枝叶洒落一地斑驳光影，在这里静享片刻悠闲，感受王宫脚下的园林诗意。

　　王宫东侧的东方广场上，矗立着菲利普四世骑马纪念碑。青铜雕像中的国王身披铠甲，策马而立。纪念碑基座配有石狮与喷泉，庄重雄浑。

菲利普四世是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国王（1605–1665），在位长达44年。帝国在他的时代走向衰落，而他对艺术的热爱却成就了西班牙绘画的黄金年代。他重用委拉斯开兹，《宫娥》等名作诞生于其宫廷。东方广场这座骑马雕像，便出自委拉斯开兹的构思。

　　东方广场的林荫长廊，伫立着二十尊西班牙历代君主的白色石雕。这些雕像原本打算安放于皇家王宫的屋顶，卡洛斯三世觉得雕像太重，因安全考量改置于此。从西哥特君王到光复时代的国王，沿着步道依次排列，在高大悬铃木的树荫之下，静静诉说伊比利亚半岛久远的王朝故事。

　　参观完王宫之后，我们又来到老城的马约尔广场，按照网友的介绍，找到了这家网红小馆 —— 一个专门卖炸鱿鱼卷的小酒馆。点了两份面包炸鱿鱼卷，一份炸土豆，一碟橄榄，三瓶饮料和水。味道还不错。

　　结账时遇到一点小麻烦。餐费合计21欧元，女儿付给前台30欧元现金。前台找回来九枚1欧分硬币，女儿一眼就知道金额不对，用英语和前台沟通，对方却表示听不懂英语。女儿指着桌上找零的钱币摆手说“No！”，双方僵持了好几分钟。最后前台收回那些欧分，重新拿出7枚1欧元、1枚2欧元，凑齐9欧元找零。看来前台这样操作大概率是故意的，或许不是第一次这么做。唉，走遍天下，哪里都有不地道的人。

　　离开炸鱿鱼店，我们循着网友推荐，找到一家拥有150年历史的油条老店。店门前队伍排得很长，我们刚站进队尾，一位男服务员过来示意队伍末尾十几个人跟着他走。原来老店生意太过火爆，就近新开了分店。

西班牙油条在英国颇有名气，我们在伦敦吃过很是喜爱。满怀期待点了六根油条配巧克力酱，花费6欧。谁知油条纤细，不及小拇指粗，味道反倒不如伦敦的那一家。

　　晚上九点半，我们登上返程的飞机。还没坐稳，机上广播便响了起来：“晚上好，如果想尽快离开马德里，请加快登机速度，我们已经做好随时起飞的准备……”女儿把这段西方人的风趣幽默转述给我们，听完不禁哑然失笑。

此次马德里之行，我们住在老城，吃在老城。穿行于宽窄街巷之间，嗅过街边淡淡的花香，邂逅无数随性生动的涂鸦与壁画。我们走入王宫探访古建，领略西方古典建筑的宏伟惊艳；漫步大小广场，细细观赏精美的雕塑与喷泉；流连各大博物馆与美术馆，尽情享受一场丰盛的艺术盛宴。马德里老城，承载厚重历史，浸润浓郁人文，更保有鲜活温暖的人间烟火。

回到家不久，我们收到民宿房东在平台留下的好评。房东称赞我们礼貌友好，离店时将屋子收拾得整洁干净。我们把东方人的修养带到这座西方老城，这份来自异国房东的认可，为整段旅途添上温馨动人的一笔。

飞机缓缓升空，马德里满城灯火渐渐远去。这趟旅程，早已不止是古迹名胜的走马打卡。老城街巷里沉淀的历史、触手可及的艺术与鲜活的人间烟火，连同这份不期而遇的异乡善意，都一并珍藏心底，化作一段真切难忘的远行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