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个农村出身的女大学生,高考后听信同桌怂恿,填报了全校最冷门的专业,结果开学才发现全班就她一个人,导师是退休返聘的老院士。她妈在电话里哭了整整九天,说:这书读出来能干啥,以后能找到好工作吗?</p><p class="ql-block">报到那天,她拖着一个旧行李箱,一路走到文学院最里面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古文字学的牌子。推开门,就看见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桌前,戴着老花镜抬眼看她。老人随口问了一句,就你一个?她轻轻点了点头。老人摘下眼镜,平静地跟她说,那行,咱们俩就算正式开学了。</p><p class="ql-block"> 第一堂课,偌大的教室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老人讲起甲骨文,讲着讲着停下,问她当初为什么选这个专业。她老老实实回答,同桌说这个专业好考。老人听完笑了笑,没有再多追问。下课的时候,老人递给她一份书单,告诉她这些书图书馆能借,要是借不到,就直接来找他。</p><p class="ql-block"> 她给家里打电话,妈妈问她学的是什么专业,她说是古文字。妈妈听不懂,追问学这个能做什么,她只能简单说就是认字。妈妈觉得纳闷,认字哪里还用专门上大学。后来妈妈得知整个专业就女儿一个学生,在电话里急得掉眼泪,反复念叨,读完这个专业以后能找什么工作。她安静听着电话那头的哭声,手机放在桌上开着免提,手上翻看着老师给的旧书,书页泛黄,空白处布满老人用铅笔写下的细小批注。遇到看不懂的地方,她就拿铅笔圈出来,等到上课的时候请教老师。老人不会直接给出答案,总是引导她自己翻查资料,找到答案之后再来交流。</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她为了考证一个古文字,在图书馆一直待到闭馆。出门的时候下起大雨,她把书包紧紧抱在怀里往宿舍跑,书本完好无损,自己浑身都淋湿了。第二天上课,老人看见她不停打喷嚏,问清楚缘由,下课之后把一把旧伞放在她桌上,伞柄被常年摩挲,已经磨得发亮。</p><p class="ql-block"> 就这样,她安安静静学习了一年多。宿舍只有她一个人住,夜里空闲的时候,她就抄写甲骨文,一个字反复抄写几十遍,直到闭着眼都能描摹出来,好几根铅笔头都被她咬秃。老人每周帮她批改作业,用红笔仔细标注。有一回她写错了偏旁,老人没有直接指正,只是在旁边画了一座小房子,房子下面画了一个女子。她一眼就看懂,这是“安”字,是她把字形写反了。</p><p class="ql-block"> 到大三的时候,老院士身体变差,课程就改到她宿舍里上。老人坐在空床位的椅子上,她坐在床沿听课。老人时不时咳嗽,她就起身帮忙倒水。一次咳嗽得格外厉害,她赶紧送老人去校医院。路上老人缓缓跟她说,古文字研究需要有人接续,希望她能够接过这份担子。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那天晚上想了整整一夜。第二天,她告诉老人,自己愿意继续钻研下去。老人点点头,从抽屉取出一小块仿甲骨,轻轻推到她面前。</p><p class="ql-block"> 老人跟她说,真品收藏在博物馆里。让她有空跟妈妈讲讲,研究这些文字,读懂一个字,就能窥见三千年前古人的想法。她把这块仿甲骨小心揣进兜里,当晚打电话跟妈妈说起这件东西。妈妈问值不值钱,她解释只是仿制品。妈妈听完又是一声叹息,但她没有丢掉这块骨片,每天睡觉前都会拿出来看一看。有一回她指着骨片上的符号请教老师,老人告诉她这就是“安”,上面代表房屋,下面是女子,女子居于屋内,便是安宁。</p><p class="ql-block"> 读研的两年时间,她跟着老院士整理各类拓片。很多拓片年代久远,字迹模糊不清,她拿着放大镜一点点描摹核对,遇到有出入的地方,两个人就一起翻书查证。曾经为了识别一个字,一连查阅三天资料,等到成功破译的那一刻,老人开心得中午多吃了半碗饭。</p><p class="ql-block"> 研二的冬天,老院士病情加重住进医院。她把书本搬到病房,守在病床边学习。老人清醒的时候就继续给她讲解古文字,意识模糊的时候她就在一旁安静陪护。某天老人精神稍好,叫她拿来那块仿甲骨。她拿起骨片,指尖摸到背面有凹凸的痕迹,翻过来一看,老人用圆珠笔写下了她的名字,后面跟着两个字:可教。</p><p class="ql-block"> 就在这个冬天,老院士离开了。临走前,老人留下满满一箱书籍和抽屉里的资料。她收好那块甲骨,继续沉下心读书。</p><p class="ql-block">毕业答辩那天,台下坐着一众专家。她完成汇报之后,一位老教授问她愿不愿意去往省文物局工作。她愣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这份机会,是老院士生前托人帮忙写好推荐信争取来的。</p><p class="ql-block"> 之后她进入文物局,专门负责甲骨文整理工作。薪资不算高,但工作稳定。工作第一年攒下积蓄,还清了家里欠下的外债。妈妈打来电话,语气带着骄傲,说村里的人都知道,女儿在省里文物单位上班。</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她把妈妈接到身边小住一段时间。妈妈走进她的办公室,满眼都是旧书和纸张,问她平日里就做这些事情吗,她轻轻应了一声。妈妈不再多说,顺手帮她收拾屋子,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仿甲骨,仔细擦干净灰尘,摆到书架上。</p><p class="ql-block"> 后来她站上讲台,也开始带学生。台下坐着好几个年轻人,她讲解甲骨文,讲到一半停下来问学生,为什么选择这个专业。有个男生说,这个专业比较好考。她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p><p class="ql-block"> 下课之后,她拨通妈妈的电话。妈妈跟她说,村里有人打听女儿在大学教什么,妈妈就告诉人家,教认字。旁人不解,认字还要专门去大学教?妈妈接着说,认的是三千年前古人写下的文字。</p><p class="ql-block"> 她握着手机,另一只手伸进衣兜摸到那块仿甲骨,边缘已经被摩挲得光滑。她翻过骨片,背面“可教”两个字依旧清晰。她用拇指慢慢抚过字迹,把骨片放在讲台上,拿起粉笔写下“安”与“家”。粉笔灰轻轻落在骨片表面,她抬手吹了一下,飞扬的粉末散去,两个汉字稳稳留在黑板上。</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