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嬷桂北》(一十三、麻风洞里与蛇共寝)

蒹葭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吾嬷桂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童年记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十三、麻风洞里与蛇共寝</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在柳州“非洲村”的日子,我们跟着父亲周一至周五就到橡胶林的煤堆掏“金”,捡拾废铜烂铁卖。周末运煤车不来,父亲就做凉粉卖。逢周末的大清早,父亲提前把凉粉做好,快到正午的时候,他就挑一担凉粉,带了我们兄妹仨,到铁路职工小区去卖。回来时一般是下午两三点钟,正值一天里最热的时候。太阳旺得很,烤得公路两边橡胶树的树叶直打卷。我们仨穿着薄底的破凉鞋,顶着火样的太阳走在马路上,一颠一颠地,烫得直跳脚。但我们都咬牙坚持着,紧紧地跟在父亲身边,谁也不吭声。</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致谢网络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  大约过了十多天,我吾嬷从三都外婆家回来了。她给父亲带回来一个消息,说是长塘的村干部告诉她,三门江有一段村级公路要修。需要铺路的渣子,可以带十来个人去打渣子,五毛钱一立方,但一定要有公社或者大队的“搞副业”证明才可以。当时,社会上不允许外出打工“搞副业”,外出打工还又个不好听的名字,被称作“搞野马副业”。如果“野马”被公社逮着了,是要进“学习班”的,进了“学习班”就要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两年才能放出来。</p><p class="ql-block"> 我父亲听了吾嬷的消息并不害怕,他立刻就回了石塘老家。他去找了乐中大队队长王兴龙,兴龙顶着风险到公社领导那里说,我父亲是“残废军人”,工作和生活需要政府给予一些特殊照顾,帮我父亲开出了外出“搞副业”的证明,又在生产队帮我父亲联系了几个劳动力。一两天功夫,父亲就带着我大哥和十来个人坐火车到了柳州。</p><p class="ql-block"> 这样,我们就离开“非洲村”,跟着父亲到了三门江。本来想住当地老百姓家里,但村子离修路的地方远,每天往返耽误时间,父母和做工的同乡就决定住到路边的石山上。父亲带人到村子外面的山上去踩点,在一座石山的半山腰发现了一个天然大山洞。石山上有的地方是裸露的灰白的岩石,有的地方是野生的灌木,这一团,那一块的,疤在太阳底下闪着光,像个赖头。一条细细的小路,蛇一样藏头露尾地穿过厚厚的灌木,从山脚一直爬到了山洞口。</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致谢网络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 我们好不容易上得山来,到了山洞边,发现洞口很宽,站在洞前可以俯瞰到山下整个的村子和田野,视野很开阔,山下美景一览无余,大家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我们再进到洞里一看,哇!这岩洞足足有一个篮球场那么大,并且地面全是平坦的大石板,光光滑的,是天然的床铺,“床铺”上还铺着青色的芭蕉叶。“看来前两天应该还有人住过!“有人对着芭蕉叶猜测,芭蕉叶上似乎还留着先前睡过的人的体温。大人们一看就笑开了,觉得真是老天保佑,白白捡了个大便宜,撂下肩头的大包小包,在芭蕉叶上一躺,四脚朝天一伸,就在这里安顿了下来。</p><p class="ql-block"> 白天大家出洞到路上去打石渣,一般三四天当地工程部的技术员过来量方。看到大人们可以打石渣挣钱,我和妹妹也想要打石渣,父亲同意了。我和妹妹就各拿一个小锤子,像大人一样在路边找一个点打起石渣来。我们把打好的石渣也像大人那样堆一个梯形,当技术员来量方时,会顺便帮我们量。每次都能打个四五立方米,挣到两三块钱。父亲每次都会夸奖我和妹妹能干,然后笑着把钱给我和妹妹,我们就攒起来,攒那么几天养养口袋,然后乖乖地又把钱交到父亲或我吾嬷手里。</p><p class="ql-block"> 我们住的山洞是冬暖夏凉,像装了天然大空调一样,感觉那叫一个爽。但我们经历的那些危险,却让人感到悚然。第一件惊险又吓人的事,会看到蛇的出没。胆小的我会吓得不敢一个人在洞里呆着。如果是大白天的,看到这种东西,我就会提着胆子硬着头皮,按照大人说的“走远点,不理它。”它就会自己溜走了。但有一次是夜里,我和妹妹跟父母睡一起,盖一个棉被。睡到下半夜醒了,突然摸到身边一个东西软软的,冰凉冰凉。就跟父亲说了,父亲察觉到异样,掀开棉被,划根火柴一看,原来是一条两米来长的蛇盘踞在被子里,安安稳稳地和我们一起睡大觉!吓得我们冷汗直冒,立刻起身站到十多米远的地方躲避,我的手紧紧攥着吾嬷的手。“这东西肯定是上半夜就钻进被子里来了。”父亲低声说,“好险呐,幸亏没事!”我们往更远的地方挪一挪,盯着那东西大气不敢出。过了一下,也许是这东西身体上少了盖着的棉被,它感觉到了冷,头一抬,哧溜一声,就溜走了。</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致谢网络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  没过几天,山上来了一个坎柴火的老农民,那老农民看见我们住在这个山洞里,就放下柴火,在洞口边停了下来,喊住我父亲说:“你们赶紧搬走吧,这是一个麻风病院!一个星期前还有几十个麻风病人住在里面。”大家一听,吓到汗毛直竖。有人好像才回想起来了,说:“怪不得我们来时,这地面芭蕉叶还青着呢,原来真是有人睡过,麻风病人睡过的!”那砍柴的老农又说,这一带的村子里有不少人得麻风病的,又医不好,为了避免传染,家里人只好把他们带到山洞里来住。当时就有人惶恐得不行,对我父亲嚷嚷着,要赶紧搬到山下村里去住。幸好,没过几天,打石渣的事也做完了,除了我大哥去了一个农场做事,母亲去舅舅家里,我和小毛、妹妹跟着父亲和其他人一起回到了全州石塘老家。</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5px;">致谢网络图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