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名:李恒森</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3638248</p> <p class="ql-block">歌者远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刘欢老师走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九月二十五日上午,消息静静地来,又静静地铺开。讣告是下午发的,对外经贸大学的讣告写着:“沉痛宣告,我校退休教师、全国家喻户晓的音乐家刘欢,于2026年9月25日上午9时52分在上海不幸病逝,享年六十三岁。” 遵照遗愿,丧事从简,不成立治丧委员会,不举行追悼会。他走得和他活着时许多选择一样:体面,低调,不给人添麻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一日,我总想起他的一些歌。说来也怪,人走之后,歌声好像忽然有了另一种质感,像秋日午后浮在光里的尘,看得比平日分明些。</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一</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最初“认识”他,是年轻的时候。那时电视机里播《便衣警察》,片头曲一响,便停下手里的事,跟着哼。少年壮志不言愁,少年壮志不言愁……。唱到“金色盾牌热血铸就”那一句,总会把嗓子压得很低,仿佛那是一种必须郑重对待的誓言。后来我知道,那一年北京每周一、三、五播《便衣警察》,二、四、六播《雪城》,两部首尾相接,全国人民几乎每个夜晚都在听刘欢唱歌。他二十四岁,刚从国际关系学院法国文学专业毕业不久,学的是法语,唱的是人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是一个流行音乐刚刚学会走路的年代。电视剧带着歌声走进千家万户,歌声又反过来让电视剧被人长久记住。他唱《心中的太阳》,词曲里有一种苍茫的孤独,像一个人在旷野上走,抬头看见太阳,说不出话,只是站着看。他唱《弯弯的月亮》,又完全换了一副心肠。那首歌是安静的,婉转的,像南方的水乡夜里,一条小船无声无息地滑过去。李海鹰写这首歌时大概没想到,唱它的人会用那样沉静的语气来对待旋律,不炫技,不张扬,只是唱,像在讲一件很旧很远的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是《千万次的问》。《北京人在纽约》播出时,我还不太懂“千万里我追寻着你”到底在追寻什么。如今再听,觉得那追问里有一个人全部的漂泊感。他去过宁夏支教,给一群孩子教音乐。那种经历大概在他心里留下了什么,一种对“远方”的朴素理解,一种不轻易居高临下的温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好汉歌》是另一路。大河向东流,天上的星星参北斗。他唱得豪迈,唱得痛快,唱得全中国都会跟着“路见不平一声吼”。那首歌有河南豫东、山东鲁南一带民间音乐的底子,他把它唱出了梁山好汉的气魄,又保留着泥土的温度。一个学法国文学的人,把中原大地的民间调子唱成了几代人的集体记忆,这大概就是音乐比学问更不讲道理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二</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刘欢最动人的地方,或许恰恰在于他从来不想成为一个“偶像”。他在对外经贸大学教了三十多年的书,主讲的课是《西方音乐史》。三百人的阶梯教室,去晚了只能站着听。选修名额只有三百个,报名的常有七百多人。他给课堂立过一条规矩:不要让我在课上唱一首歌。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他就是最普通的老师。</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个在舞台上被千万人呼喊过名字的人,回到教室里,愿意让学生只叫他“刘老师”。这件事想想,觉得有一种很深的明白。他知道什么是歌者的本分,什么是师者的本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他病了。股骨头缺血性坏死,听起来拗口,民间叫它“不死的癌症”。他在访谈里说起这事,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走路超过一百米,腿就拖着,很难过。骨头瘪了,跟槽合不上。他上网自己查,查得八九不离十。那种淡然里有一种天津人特有的豁达,天大的事,说的时候也带着一点自嘲的余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但病中他做了一件很重的事。二〇一九年,他以个人名义捐资设立“刘欢原创音乐公益金”,每年出资一百万,资助一位年轻的华语原创音乐人。他做这件事的念头,源于参加《歌手》时的感受。他说,音乐节目不应该让音乐以外的元素喧宾夺主。他定下的基金理念是:“要原创更具力量,要音乐更有态度,要耳朵更加丰富。” 他把自己在舞台上获得的光,分了一盏出去,照在那些还没被看见的写歌的人身上。</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中国好歌曲》也是他推动的。那个节目不选歌手,选的是歌。他把舞台让给词曲作者,让那些默默写歌的人站到灯光下来。他说,这个舞台只有歌,没有王。</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三</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家庭生活,外界知道的不多。妻子卢璐是湖南人,当年是湖南台的主持人和编导。两人相识九天就决定结婚,一九八八年登记。三十多年过去,娱乐圈的分分合合看惯了,他们却一直安稳地在一起。刘欢给她写过一首歌,就叫《璐璐》。二〇一三年,两人去希腊的爱琴海边纪念结婚二十五周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女儿叫刘一丝,后来改名刘熠思。名字取自佛家典故,说的是心境,是很高的修行。女儿学的是电影,在纽约大学读的,做摄影记者,很低调。二〇〇七年,刘欢停掉国内很多工作,和妻子去美国陪女儿读书。一个正当红的歌手,放下话筒去当陪读的父亲。这件事在很多人看来或许不值得,但他大概觉得,有些东西比舞台上的灯光重要。</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去年十月,女儿在重庆办了婚礼。刘欢去了,戴一顶黑色鸭舌帽,在婚礼上发言,笑得合不拢嘴。那是他近年少有的公开露面。照片里他瘦了许多,但神情是舒展的。一个父亲看着女儿找到自己的幸福,那种欣慰不需要任何修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最后一次公开演唱,是今年元旦,B站的跨年晚会。上海金山,户外舞台,气温接近零度。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唱《我欲成仙》和《千万次的问》。风很大,他冻得声音发抖,甚至抢了拍、忘了词。但高音还是稳的。有人说,那是定海神针。演出前他感叹了一句“风好大”。就这三个字,没有抱怨,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风好大,但我还是唱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四</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刘欢这一生,唱过很多“大”歌。《亚洲雄风》唱的是亚洲,《我和你》唱的是世界,《好汉歌》唱的是江湖,《少年壮志不言愁》唱的是理想。但他的底色,其实是“小”的。他是一个老师,一个丈夫,一个父亲,一个在课堂上不希望被要求唱歌的人,一个病了之后会在网上自己查资料的人。</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曾经说过一句话:“音乐远远高于我的生活感受。” 这句话很耐琢磨。把音乐放在个人之上,放在生活之上,大概是因为他知道,歌声是会留下来的东西。肉身会朽坏,股骨头会瘪下去,走路会超过不了一百米。但《弯弯的月亮》还在,还会有人在某个夜里听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好汉歌》还在,还会有人在酒酣耳热时吼一嗓子。《我和你》还在,二〇〇八年鸟巢的那个夜晚,还会在影像里一遍遍重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走了。歌还在。</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这不是安慰的话。歌真的还在。那些旋律刻在几代人的耳朵里,刻在电视剧的片头片尾里,刻在奥运会开幕式的录像里,刻在每一个曾经在KTV里点过《千万次的问》的人的记忆里。一个人能被这么多人记住,不是因为他是“教父”,也不是因为他是“歌王”。他说过,他拒绝那些标签,他只是一个音乐爱好者。但恰恰是这样一个“爱好者”,唱出了我们说不出的话,唱出了一整个时代说不清的心事。</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刘欢老师,歌者远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风好大,您慢慢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