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探玉河古闸 溯源千年运河

梁野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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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探景点：玉河故道澄清三闸

九月十九日，秋日多云，天朗气清。年近七旬的我，晨起梳洗用餐罢，想着为完成“走读·运河文脉”，寻访元大都玉河澄清闸遗迹，骑行千米转乘地铁，抵达南锣鼓巷。我随着手机导航，穿行于清幽雅致的雨儿胡同，途经齐白石故居、雨儿牌坊，白石栏桥，在纵横交错的老城街巷间迂回寻路，终于寻得大运河玉河故道﹣﹣澄清中闸遗址。

澄清中闸遗址为元代水利巨匠郭守敬主持修建的核心水工设施，与上下二闸组成完整控水体系，旧称海子闸，元元贞元年(1295年），元世祖忽必烈御赐其名"澄清闸"，后世将原始木质闸体改建为石质结构，精准调控通惠河水位水流，保障漕运畅通。该遗址于2007年正式考古发掘面世，干涸古河道内，青石板河底平整古朴，青砖垒砌的闸墙斑驳厚重，石缝荒草历经风霜。

遗址西侧，三块碑石伫立，静静见证岁月变迁。绿草丛中，涂金字的"通惠河玉河遗址"景石苍劲大气，全国文保碑标明此处为大运河玉河故道，还有专门记述澄清中闸历史的说明碑。古时漕船自通州溯河而上，经三闸逐级抬升，驶入积水潭港，造就元大都舳舻蔽水，碑刻文字将七百载漕运沧桑娓娓道来。

紧邻古闸西侧，古朴雅致的玉河庵临河而立，为市级文保古建。古时玉河庵依河而立、临漕而建，既守一方河道安澜，亦护往来漕舟顺遂，晨钟暮鼓伴帆影涛声，见证玉河两岸数百年市井繁华。岁月更迭，古庵褪去旧日香火盛景，未曾落寞沉寂，而是以全新姿态融入现代生活，设有茶室咖啡厅，古建古韵与人间烟火温柔共生，让沉淀千年的运河文脉，在寻常街巷中静静延续、生生不息。

庵内专门设有玉河历史主题展厅。《玉河开凿历史》展板，诉说玉河七百年沧桑。玉河本是元代通惠河城内段，郭守敬主持营建，1293年竣工，忽必烈赐名通惠河，曾是京城漕运要道。明永乐重建都城，这段河道改称玉河，漕运废止，演变为皇家景观水系。民国河道遭填埋，经近年修复重现风采。墙上《玉河遗址图》标出澄清三闸、万宁桥、东不压桥与玉河庵方位，斑驳碑拓陈列其间。图文史料对照实景古迹，让人读懂玉河从漕运要道，深埋地下，到如今重焕生机的岁月历程。

澄清中闸坐落于东不压桥胡同，巷名自带独特渊源。相传古代建桥施工时，匠人匠心巧思，保留完整街巷通路，桥身不压制胡同地面，故而得名"东不压桥"。这条古老街巷文脉绵长，明代隶属靖恭坊，清代曾名马尾胡同，历经数朝更迭依旧古韵犹存。狭长古巷之内，不止留存珍贵的运河水工遗迹，更积淀多元人文记忆，既有詹天佑等历史名人的故居旧址，也曾留存革命年代的红色印记。一河滋养一巷，一巷承载百年，青砖灰瓦间藏尽老城故事，步步皆是运河滋养的古都文脉。

澄澈清幽的玉河，秋日水光潋滟，两岸芦花摇曳纷飞，秋意悠然。走进河道拐弯处，两方碑石肃然伫立，碑文明晰标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大运河玉河故道遗址（东城段）,2013年国务院公布、2018年北京市文物局立石。另一方碑文刻有：玉河始建于元至元二十九年（1292年），是通惠河入城核心河段，承担漕船直抵积水潭终点码头的重任。潺潺秋水缓缓流淌，串联起古今岁月，悠悠古道承载着南北交融的千年文脉。

溯源前行，抵达古朴雄浑的万宁桥，这里便是元代澄清上闸遗址。桥西北堤坝下方，立有"大运河﹣﹣澄清上闸遗址"全国文保碑，石碑背面镌刻遗址详细介绍，一旁还有大运河遗产区界桩；桥西南则安放"大运河﹣﹣什刹海"全国重点文保碑。碑文记载，澄清上闸与万宁桥合为一体，是通惠河入城的咽喉枢纽。万宁桥又称海子桥、后门桥，为单孔石拱桥，桥面几经修缮拓宽，依旧留存元代原生凹凸青石板。

万宁桥闸东西两侧，河道南北对称伫立着四只镇水兽蚣蝮，其中，桥东北的一尊为元代原物，余三均为明代石雕，鳞纹清晰，自古镇守河道，护佑漕运平安。水面浮着田田荷叶，粉艳睡莲次第绽放，鲜妍灵动。秋日荷塘残荷疏影，碧水倒映古桥，波光流转间，勾勒出秋日运河独有的温婉古韵，尽显古都水系沉淀千年的沧桑意趣。

万宁桥不仅是大运河珍贵水工遗存，更是北京城无可替代的文脉坐标。桥畔矗立北京中轴线遗产标识碑与遗产区界桩。作为北京中轴线上现存最古老的砖石古桥，民间自古流传"先有万宁桥，后有北京城中轴线"的说法。一桥承载大运河、北京中轴线双重世界文化遗产，集水利文明与都城文脉于一身，双脉交汇、古今相融，是镌刻古都千年变迁的人文瑰宝。

自万宁桥逆水西行，行至金锭桥北侧，一方"京杭运河积水潭港"景石安放于花丛之中。积水潭，也就是今日的什刹海，是元代大运河的北端终点码头，当年水面舳舻蔽水，南北漕船云集，百货辐辏。明代扩建皇城，水道遭阻断，漕船无法驶入积水潭，运河终点遂改为东便门大通桥码头，漕粮在此起岸转运入京仓。昔日繁华港埠，如今化作静谧湖湾，一汪碧水留存下漕运兴衰的印记。

上午寻访了中闸、上闸遗址，归家整理影像资料时，我恍然察觉遗漏了至关重要的澄清下闸。为完整走完三闸水系、读懂运河全貌，午后我再度搭乘地铁奔赴北河胡同东口，专程补访这处隐秘的水工古迹。澄清下闸于2016年考古发掘面世，与中闸互补，完善了玉河三闸的完整序列。遗址为深挖露天探坑，闸基深藏地下十余米，闸槽石、闸墙构件静静陈列坑底。凝视深坑遗迹，昔日闸起闸落、漕舟穿梭的盛景仿佛重现眼前，沧桑变迁之感扑面而来。

当我举机拍摄北京市文保碑与遗址说明碑，郭守敬的名字再次映入眼帘。随即乘地铁转至积水潭站，奔赴西海湿地公园的汇通祠郭守敬纪念馆，可惜已过十七点，山门关闭未能入内。我便在湖畔芦苇丛中寻到郭守敬塑像，苇叶摇曳，先贤持图遥指，仿佛仍在运筹大都水系。继而移步古水关，观复原的水关闸机，堤畔镇水兽蚣静卧，鳞纹历历。一像一兽一古闸，默默诉说七百年漕运的传奇。

七百载岁月流转，时光滔滔不息。郭守敬主持浚河修闸，三道澄清闸首尾衔接，层层调控水位，打通京杭大运河要道“最后一公里”，元代漕船直入大都积水潭。漕粮直达皇城根下。明代皇城扩建阻断河道，漕运终点随之东移。昔日帆樯林立的盛景虽已远去，古闸、石碑依旧静静伫立。此番秋日寻探澄清三闸，留影玉河故道，亲手触摸历史遗存，读懂水工智慧与运河兴衰，千年文脉，永续流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