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窿文化研究]中秋登鸡冠石记

辉哥好

　　2006年中秋，余客居威远穹窿两母山麓金堂村十三组。佳节团圆之际，得半日闲暇。鸡冠石因酷似雄鸡之冠而远近闻名。余虽曾数度往游，皆行色匆匆，止于观景拍照，心下留有遗憾。遂约姨妹弟唐金学，再去一游。

中秋佳节鸡冠石游记

杨宗辉

一

翌日晨起，天光初亮。车出村口，沿山道蜿蜒而上，至俩母山停车场停妥。时值中秋翌日，山间犹带节日余温，然四野静谧，唯闻虫声鸟语。

下车稍事安顿，即弃车步行。前行是一条新修土路，久无人迹，杂草丛生，高者已没过膝盖。草叶上露水凝重，沾衣欲湿。幸而我们出发前早有准备，各执带叶枝条一根，且行且拂，打草驱露。晨雾未散，深一脚浅一脚，约行三里，雾气渐薄，抬头时，鸡冠石已赫然立在眼前。

　　二

上山的路极陡。首段五十余米，泥土路与石梯相间，杂以石板，想是早年乡民垒砌，历经风雨，已见斑驳。愈往上，路愈难行，到得半山，竟无路可循，全在岩坡上借助山顶吊下的拇指大小的粗布绳攀爬。坡面湿滑，青苔遍生，我们手脚并用，一步一挪，不敢有一丝大意。唐金学在前探路，我在后紧随，偶一回头，来路已在脚下，心头一紧，更不敢怠慢。

及至攀上最后一道岩崖，眼前豁然开朗，我们登上鸡冠石山顶了。

　　三

山顶是一方狭长的平台，南北一线，长七十余米，宽处不过六米，窄处仅容两人错身，总计约三百平米。立于其上，四望皆空，唯此台独高，方知此石何以被称作“三百六十度天然观景高台”。

最令我驻足的，是那块巨石本身。俯身细看，岩面上古人开凿的痕迹历历在目：一道道凿槽齐整方正，纵横成行；岩壁间更凿有方形卯孔数处，深可盈尺，显系当年插立木柱的卯眼。抚着这千年凿痕，我久久无言。此处曾建有庙宇或砦屋，当年先民攀上这绝顶，一锤一錾，凿石立柱，是何等艰辛，又是何等心思。而今柱木无存，独留石孔，任风吹雨打，默然向天。

正感慨间，几只山羊从岩台另一端悠悠踱来，低头啃草，见人亦不惊避，为这寂静山巅平添了几分生趣。

　　四

我们择一平石坐下。

先向左仰望。威远穹窿主峰俩母山巍峨挺拔，双峰对峙，雄姿崔嵬。山间云雾缭绕，恍若母女相依，细语呢喃。我想起民国初《吴氏族谱》所载：清末举人吴绍游之祖母杨氏，咸丰末年独资重修俩母山砦及峨顶寺庙，建房十余间，免费供周边民众避灾。那山砦层叠有三，海拔834米，山顶面积近3500平米，东北西三面垂高近百米，南面竟达三百余米，堪称穹窿地貌中最险绝最高之山砦。如今石质砦门虽仍悬绝而立，然观察孔、射击孔俱毁，门墩条石亦遭撬毁，昔日避灾之所，只余残迹。乱世之中，一位老妇独力筑砦庇佑乡邻，抚今追昔，令人怆然。

再向右徐徐望去，只见一圈圈平顶方山如天然城垣般层层排列，崖壁在云雾中明灭隐现。近处柜子岩横亘眼前，岩色金黄，状似盛满五谷的巨大柜子，与高顶砦、向家砦拼合成一道天然倒兀之形。唐金学指着柜子岩对我说，南宋末年，此地处处筑砦自保，金戈铁马的传奇，就曾在这些崖壁之下轮番上演。我望着那沉默的方山群，恍惚间似有战鼓隐隐，自千年之外传来。

俯瞰山谷，云气自林间升腾，村庄、田畴、林盘散落其间，俨然大块水墨，皴染天成。遥想鸡冠石南下那片五梅花，十余个山峦层层叠叠，五大山峦状若梅瓣。据父老相传，每约二十年，山峦间有奇景浮现，如莲花绽放，多人目击；趋赴其地，及至则杳然无踪。此谜至今未解。民谣所谓“头顶鸡冠石，脚踏五梅花，谁人葬此地，代代帝王家”，为这片山水更添了几分玄秘。

威远穹窿文化研究顾问周福祥《鸡冠石》诗云：“巨崖独立赛鸡冠，遥相呼应俩母山。朝夕相处勤报晓，不弃不离亿万年。”此刻身临其境，方觉此诗不虚，鸡冠石与俩母山隔空相望，一唱一和，果然不离不弃，已相守亿万年矣。

　　五

日已近午，山风渐紧。我们起身，沿原路攀下，仍是一步一挪，手脚并用。回到山脚回望，鸡冠石孤峭凌云，恍如梦境。

穹窿之奇，奇在方山环列、古砦星罗；穹窿之深，深在千年凿痕、无限谜踪。今人所谓旅游，多走马观花；而此一行，攀绝壁，抚遗痕，听民谣，吊古砦，山川与史事交织于胸臆之间，所得岂止风景而已。

任山风吹拂，久久不愿离去。

是为记。

　　按语：

本文属威远穹窿古砦文化专项田野游记，以实地登临勘察为基础，真实记录鸡冠石山体人工凿槽、古建卯孔等罕见遗存，补正史、方志记载之缺。文章系统串联俩母山砦、柜子岩、向家砦等穹窿防御体系遗存，梳理南宋筑砦御敌、清代修砦安民的地方史实，同时收录本土绝版民谣与山川异象口述传说。全文为第一手乡土田野调查素材，具备重要的地方文史、古砦考古与民俗研究参考价值。本文所见遗存推论、民间传闻仅为田野观察记录，可供学术佐证与文史研究，不作定论，需结合碑刻、方志、考古资料进一步勘证。

作者：杨宗辉 ，四川穹窿文化研究三十多年的爱好者，威远诗词学会会员；威远县作家协会会员：威远老科协文旅专委会成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