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一慊传略

茂林吴家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朱一慊传略</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文/吴小元</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一慊,字西浦,安徽泾县黄田人。黄田在泾县东南,黄山东北麓,重峦高耸,溪壑深邃。泾县朱氏与南宋朱熹同宗,供奉晚唐茶院公朱环为始祖,朱熹是茶院公第九代,泾县这一支还长了三辈。黄田朱氏从明代起就“其俗务耕稼、攻读书”,到了清代,族中先后出了朱理、朱珔、朱楣、朱宝璇等一批进士。朱一慊不是进士,他是举人出身。乾隆己酉科,也就是1789年,他中了举。这一年他大概二三十岁,具体的生年已经查不到了,只知道他活了八十六岁,卒年在道光年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中举之后,朱一慊走的是大挑的路子。清代的举人,考不中进士的,可以参加大挑,由吏部分发各省做知县或教职。朱一慊大挑得官,第一站是广东开建,后来又到直隶东安、江苏安东、江苏泰兴、江西石城、江西湖口,一省接一省,一县接一县。他在广东还做过甲子科乡试的同考官,那是1804年的事。官做得不算大,可事情做得不算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嘉庆十五年,也就是1810年,朱一慊到泰兴做知县。泰兴在长江边上,有个老毛病——坍江。江水年年冲刷,田一块一块塌进江里,可朝廷的田赋还按原来的亩数收。老百姓的地没了,粮还得缴。朱一慊到任之后,自己捐出俸禄,带上人去丈量,一块地一块地查,查了半年多,把从乾隆二十六年也就是1761年到嘉庆九年也就是1804年坍掉的六十二顷一十二亩九分八厘田,一笔一笔报上去,终于题准豁除,从嘉庆十七年也就是1812年开始,按实际存田收赋。泰兴人提起这件事,都说朱知县是自己掏钱替百姓办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泰兴还有一个知县叫诸嘉乐,浙江仁和进士,嘉庆十四年到任,执法甚严。朱一慊接替诸嘉乐,治声与诸嘉乐不相上下,泰兴人把这两个知县并称“诸朱”。朱一慊在泰兴还做过一件事:议浚邑北河道。方案提出来了,还没来得及动工,就因父亲去世丁忧去职。临走之前,他把自己的俸金三百两留给了接任的人,说这是疏浚河道的倡议之资。泰兴人后来写县志,说“人尤难之”——自己都要走了,还惦记着那条没挖成的河,把私人的钱拿出来做公家的引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丁忧的事,《重修泰兴县志》里有记载。嘉庆十七年也就是1812年,朱一慊的父亲朱宁业在籍病故,安徽巡抚钱楷专门题报,说朱一慊应当离任回籍守制。朱一慊回泾县守了几年孝,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道光元年,也就是1821年。这一年他谒选得石城知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城在江西赣州,地方偏僻,山多田少。朱一慊到任的时候是仲秋,请来父老问疾苦,都说:县里最大的祸患是城河。城河发源苦竹岭,绕城西而南入大河。从乾隆五十年也就是1785年之后,河道渐渐淤浅。到了嘉庆五年也就是1800年,山水暴涨,沙石涌来,冲决了城北的堤防,旧河道就这么没了。河身淤成平地,平地又积成高阜,西南两面堤涨洲,外高内深,形如釜底。每逢春夏水盛,全城惴惴,有沉溺之患。</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一慊听了,心里发紧,跑到城外看了一圈,确实如此。他问绅士们怎么办,黄显猷告诉他:要治这条河,得先在城北清源庙建石坝,挡住大河,不让水倒灌,然后堵决口、去积沙,把水引回西门故道。但工费很大,一时难办。朱一慊说:试试看吧。他想到一个办法,叫“因水刷沙”。河里的沙,光靠人力挖,永远挖不完;可要是把水引急了,让它自己冲,沙就跟着走了。今春动工,满月而北门石坝建成。大河不能内灌了。然后大聚人夫,堵塞决口。雨大则沙水并驱,雨停则畚锸齐举,如此数月,河乃顺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但决口正当其冲,屡堵屡败。朱一慊不泄气,又在决口处筑石堤一道,长九丈,高八尺,这才巩固了。地方人士扶老携幼来看,每天有数百人。以为从今以后,全城可以免于鱼鳖之患了。朱一慊说:这是有司之责,何足记。但他还是记了。他写《筑坝浚城河记》,又写《浚城河续记》,把工程的始末、自己的思虑,一笔一笔写下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城的河工,朱一慊做的还不止这些。他在南北两岸各筑土堤数百丈,护以草卉,植以杨柳,不待春融已发荣滋长,根蒂盘结,比石堤还固。堤畔各有旷土数十亩,南岸为官地,北岸名鱼子寮,官民各半,向以水患弃为石田,如今可以种了。生员熊利文、黄鹏翰愿意把鱼子寮的己业捐入官,朱一慊很嘉许。水患既平,两岸荒地皆可开垦,所得微利,可为每年修补之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城人感激朱一慊,把他筑的堤叫“朱公堤”,在堤上建了朱公祠。每年朱一慊生日那天,士民和育婴堂里被他养大的人,都会到祠里祭拜,把他留下的衣冠拿出来游行。泾县人到石城,只要经过朱公堤,祠里一定留宿供饭,用轿子送出境。《光绪重修安徽通志》里记了这件事,说“其遗爱在民如此”。朱一慊在石城还捐造了育婴堂,置田亩为育婴经费。道光三年也就是1823年,他又把育婴堂从瑞昌桥左移建到北关外兴隆街,设立条规,劝谕士民,捐银一万余两,分乡生息,以为乳养之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一慊在石城还修了县志。道光四年也就是1824年,他主修的《石城县志》八卷刊行,许琼等人纂修。这部县志后来有光绪十五年的抄本传世,分八册,今藏国家图书馆。县志里有艺文志,收了朱一慊自己写的文章和诗。有一首《重九前一雨后山行》,写石城山多童,有石无树木,海藏仅有松,又苦多樵牧。大者渐皮剥,高枝亦颠扑。小者力尚微,岂易言长育。雨偶山行,山果皆新熟。随意各扳取,一一可拄腹。吾生仅如此,聊以代饘粥。这首诗写得平实,不雕琢,跟他的人一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石城之后,朱一慊又到湖口做知县。湖口在长江边,鄱阳湖入江处。道光七年也就是1827年,他和陈钰一同代理湖口知县。再后来,他还到过江苏泰兴。道光十五年也就是1835年,泰兴县志里又出现了他的名字,由举人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一慊和泾县在北京的会馆也有关系。嘉庆二十四年也就是1819年,京师义冢清理界址的时候,他名列其中。义冢在正阳门外正南千儿胡同,明天启五年置,国朝初年为旗民侵占,雍正年间举人吴岭经官收复。到了嘉庆二十四年,兵部侍郎吴芳培、编修朱珔、吴敬恒,刑部郎中朱德懋、刑部主事翟发宗、候补知县朱一慊、吴鸾、举人包世臣等,一起清理界址,周围勒石,以杜侵占。这一年朱一慊的身份是候补知县,大概刚从泾县守制出来,在北京候缺。泾县人在北京的事,他管。义冢的地,他帮着清。这和他后来在石城治河、在泰兴清赋,做的是一样的事,把乱了的东西理顺,把没了的东西找回来。</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朱一慊留下的东西不多。他没有文集传世,没有诗集刊行。他的文章,散在《石城县志》的艺文志里;他的政绩,记在《安徽通志》《泰兴县志》《石城县志》的字里行间。一个举人出身的知县,能留下这些,已经不容易了。石城那条河,后来淤了没有,不知道。朱公堤还在不在,也不知道。可朱一慊写的那篇《浚城河续记》还在。他在记文末尾说:“是在后之君子,念成功之不易,时加利导,毋复使淤积频仍,外高内深,又至于搔首无策,则地方之福也,余之愿焉。”这句话,他写在一百多年前。可读起来,像是昨天写的。</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