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不仅有浪漫也有悲伤

鲁一夫

<p class="ql-block">新西兰中华新闻通讯社副总编辑 首席记者鲁一夫</p> <p class="ql-block">新疆伊犁河畔 摄影者已离世八年</p> <p class="ql-block">远处的依连哈比尔尕雪山</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到过没到过新疆的人都说新疆遥远,都说有雪山草原,有伊犁河漫卷的风月,那里藏着无尽浪漫。只有我知道,这片辽阔山河里,也埋着一份沉在心底、长久无法释怀的悲伤。</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八年前也是中秋,秋风漫过伊犁河畔的时候,这张照片定格了一个外乡人的身影。旷野茫茫,草木染上一片沉郁的金黄,高远的蓝天澄澈如洗,我站在这片辽阔的蒹葭之中留下像影。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恍惚间,依旧能看见当时逝者拿着手机为我拍下这张照片时的神态和语音。</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山河依旧主人非”,新疆依然美丽,伊犁河水依然自东向西,时而湍急时而舒缓的流向哈萨克斯坦境内的巴尔喀什湖。</span></p> <p class="ql-block">古老的伊犁河</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记得八年前的一个秋月,我从几千里外的天津奔赴西域采访,人地两生。逝者作为同行向我伸出了援手。那段采访的时光,衣食住行,大小琐事,事事替我周全。跑遍戈壁绿洲,穿行城市街巷,采访路上,她熟悉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把当地的风土人情娓娓道来,为我的写作铺平道路。我们谈文字,谈理想,谈这片土地的辽阔与厚重。同为执笔之人,懂得笔墨背后的热忱与孤苦,异乡漫漫旅途,因为有这份相知相惜的情谊,便少了许多漂泊的寒凉,多了几道浪漫的色彩。</span></p> <p class="ql-block">我由奎屯开车乌鲁木齐肿瘤医院途中她的自拍</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谁也不曾料到,这位被我视为茫茫戈壁上可以托付的同行和知己,病魔会猝然找上她,而且是凶险的胃癌晚期。</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接到消息,我心急如焚,立马从天津滨海国际机场飞抵乌鲁木齐地窝堡,送她住进新疆肿瘤医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诊室里,医生的话语像一块寒冰,直直砸在心上。主治大夫平静地告诉我,她得的这种胃癌是胃癌中最凶险的一种,无论采取怎样的治疗手段,结局都早已注定,百分之百必死无疑。手术切除,只是短暂地延长一点时日。看着她强撑着笑意听着死亡的判决,我心如刀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钱到位,手术无疑是成功的,手术台下来的她依然可以均匀的呼吸着免费的空气,但可咒的癌细胞日夜啃噬她的身体,曾经干练爽朗的人,体重最后只剩六十斤,单薄得让人心疼。</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那段暂短守护的日子,彼此都是沉重而煎熬的。往日的谈笑风生,被病痛一点点消耗。看着病榻上被病痛折磨的人朽木一样的僵直在病榻,我们却无回天之力,这是人类的最大悲哀。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漫无边际的唠叨,说起曾经的采访,说起伊犁河的流水,说起笔下尚未写完的故事,可离别,已经悄无声息的摆在眼前。</span></p> <p class="ql-block">生命在此戛然而止</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事务缠身,两全古难。我不能继续留在新疆,不能再陪伴着她漫长的化疗和第二次手术。我要在两天内赶往重庆,代表新西兰中华新闻通讯社参加由国务院新闻办和中新社组织的海外高层记者团“走进中国”的采访活动。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乌鲁木齐肿瘤医院的病床前我和她握手挥别,眸子里都有泪水淌落,我们都知道那一刻便是生死诀别。</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重庆的采访结束我又回到故乡操守天津的工作。那段日子,心一直悬在遥远的新疆,时时牵挂病房里的消息。</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两个月后,我在唐山的一家酒店,灯下捉笔伏案,应邀为唐山南湖分局创作一个曲艺作品。午夜时分,手机忽然急促的响起,噩耗猝然落地——她,走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笔尖骤然停在纸上,方才还在斟酌的词句,一瞬间全部失了声音。窗外冀东北的夜色沉沉,南湖公园的灯火明明暗暗的还在发出微茫的光晕,我看着电脑里的文稿,心口却像被荒漠的寒风裹紧,闷得喘不上气。终究还是到了离别的时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我离开她的时候,不是挥手作别一次相逢,而是要和一个鲜活的生命山海相隔。由于事务的牵绊,终究,我没能赶回去见她最后一面。这份遗憾,自那天起,就沉沉压在心底。偌大的新疆,依旧山河如故,只是世间再也寻不到她的身影。</span></p> <p class="ql-block">我在新疆莱茵小镇的住所与工作室</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再踏上新疆的热土是她死后半年的事了,我用颤抖的手拿着钥匙打开我在新疆工作室的那扇门。物什照旧,桌椅如故,一切还留着她的温度。指尖抚过桌角,睹物思人,往事翻涌心头,过往一幕幕在眼前浮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心里无数次想去她的墓地看一看,可终究缺少那一份直面的勇气。我害怕那块冰冷的石碑,害怕确认她已经永远沉睡于此的现实。</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只能在她曾住过的住所莱茵小镇旁的那条穿往独库公路的源头独山子路北,静静点燃纸钱。旷野有风,纸灰袅袅随风荡扬,飘向雪山之巅。没有痛哭失声,只有心底压了千钧的悲伤。纸火明明灭灭,像是我断断续续的絮叨,我感念着她曾经给予我的帮扶与知己般的情谊,诉说着生者绵长的思念。</span></p> <p class="ql-block">留给世上最后的影像</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岁月匆匆,一晃又过了二年。再去新疆,踱步曾经一同走过的街巷,走过她无数次带我探访的地方,我还是没有去往她的墓地吊唁。不是不念,还是不敢。我怕站在墓碑前,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该对她说些什么;我怕一见到那方长眠之地,积攒许久的情绪会轰然崩塌,自己无法从巨大的哀痛里自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伊犁河的河水依旧日夜不息奔流着,秋来依旧草木金黄,长天湛蓝。这片远方依旧被无数人向往,人人奔赴来寻找浪漫。只有我清楚,山河浪漫的背面,藏着生离死别的悲怆。我站在河畔,就如同这张旧照片里一般,旷野之中,只剩我这个孤独的写作者。风掠过荒草,像是远方传来浅浅回响。</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留在了这片她热爱一生的土地上,而我,只能在她曾予我温暖的旧地,默默回想当年同行的时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她死了,我却苟活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2026年中秋夜于天津</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