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您欣赏赵士荣先生的散文《秋雨》

宏辉

秋雨（散文）

赵士荣

塞北的秋雨一落，风里的暑气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雨丝细得像老妈妈手中的棉线，慢悠悠从浅灰色的云里垂下来，一滴滴往脖儿梗里钻，凉得通透，连肺腑里最后一点黏腻的燥热，都被这凉意洗得干干净净，便觉神清气爽。这廉纤细雨，是秋分的风与塞北大地一同酿成的甜酒。它潇潇洒洒地从天地间悠然降落，细润的雨珠轻轻滴在脸上，没有半分湿冷的侵骨感，反倒带着一股清润的甜香——那是晒了一整年的黑土地的气息，是熟到淌蜜的果子的气息，是谷穗沉到极致的温厚气息，混在一起，成了塞北独有的、浓郁的秋意。

　　最先醉了的是养息牧河东岸的那片枫林。往日里青黄相间的叶子，被这秋雨一浸轻霜一染，便像被酒意点着了似的，从叶尖一路红到了叶柄。不过半日工夫，整座枫林都燃起了耀眼的红，风一吹，满林的红影跟着晃，雨珠从叶尖坠下来，都裹着鲜亮的红意，红得发紫。田垄上的高粱紧跟着醉了，原本就红得扎实的穗子，被雨水润泽的愈发浓艳，沉甸甸地垂着腰，风里一站，像千万个捧着红缨的醉汉，在田埂边摇摇晃晃地哼着农歌。山坡上的苹果也醉了，红扑扑的果皮蒙着一层湿漉漉的水光，连表皮的果点都浸得发亮，风一吹，满坡都是飘逸出来的香气。远山醉了，青黛色的靓影裹在薄薄的雨雾里，增添了几分酒后的慵懒；天边漏出来的晚霞也醉了，把晚霞染成暖融融的酡红，连飘着的雨丝都被染成了浅橘色。

　　菜园子里的辣椒红得滴血，一个个挂在枝桠上像小灯笼，埋在土里的红萝卜也醉了，拱开湿润的黑泥，露出半截红扑扑的身子。田埂上收粮的老汉直起腰抹了把脸，雨水混着汗珠从脸颊滑下来，那张被日头晒了一整年的脸，此刻浸着丰收的笑意，红得像田头熟透的高粱。村舍的烟囱里陆续冒起了炊烟，和雨雾缠绕在一起慢慢飘远。堂屋的桌上摆着刚温好的菊花酒，掀开坛盖的瞬间，酒香混着雨中的秋意，半街（gai)村子都浸在了甜香里。

　　塞北的秋雨就这么绵绵地下着，带着北方特有的清润萧瑟，却没有一丝悲秋的凉意。它把春寒里的第一粒新芽，把盛夏里的每一场骤雨，把一整年的日升月落、风露耕耘，全都悄悄酿成了这一樽甘甜的美酒。它落在谷仓前新堆的稻穗上，落在墙根竹篱开得正旺的菊花上，落在农夫攥着新收的高粱穗的手背上，把所有春夏的辛劳，都酿成了秋收时揣在怀里的踏实。这雨下得慢，下得柔，下得把整个塞北的秋都酿成了一壶清酒。你站在雨里深吸一口气，就像端起了天地递来的酒杯，不用饮下，单单这满袖的秋意，就足够让你先醉上三分了。

（2026年9月25日，创作于彰武县百亩园草堂）

‌塞北的秋雨

——读赵士荣先生的散文《秋雨》有感

周宏辉

读赵士荣先生写塞北秋雨的文字，最让我心头一软的，是那句“雨丝细得像老妈妈手中的棉线”。在彰武生活了大半辈子，我见过无数场塞北的雨，从前只当是寻常天气，读到这句忽然就晃了神——小时候坐在门槛边看母亲就着檐下的光线纺棉线，指尖牵着的棉线就是这样细，这样软，慢悠悠垂下来，带着晒过太阳的暖意，和这雨丝落在脖颈里的触感，居然一模一样。

这篇散文最难得的，是完全跳出了古人写秋雨的老调子。别人笔下的秋雨总带着几分萧瑟凄清，可这里的雨，是秋分的风和黑土地一同酿出来的甜酒。你顺着文字往深处走，能清清楚楚摸到雨的温度：它滴在脸上不冰，裹着熟苹果的甜香，混着谷穗沉到极致的温厚气，连风里飘着的雨丝，都被醉了的晚霞染成了浅橘色。

我尤其喜欢作者写“万物皆醉”的那段。枫林先醉，半日就从叶尖红到叶柄；高粱跟着醉，沉甸甸垂着腰在田埂边晃；最后连收粮的老汉都醉了，他被日头晒得黝黑的脸上沾着雨珠，浸着丰收的笑，红得和田头的高粱融成了一幅画。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却把塞北人刻在日子里的踏实写透了：一整年的春种夏锄，所有熬过大太阳、抢过农时的辛劳，最后都被这一场绵柔的秋雨轻轻接住，酿成了堂屋桌上温着的菊花酒，掀开坛盖的瞬间，半条村子都飘着甜香。

合上书往窗外看，此刻彰武的雨还在慢悠悠下着，风里已经满是秋凉。从前只当秋雨是收尾的节气，现在才懂，它哪里是告别盛夏，是天地给辛苦了一整年的土地和人，递来的一杯温酒。不用大口痛饮，就站在檐下深吸一口混着泥土香的空气，满袖都是塞北独有的秋意，人早就跟着这片土地，一起醉得温柔又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