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叔培：传承黄永生经典｜上海说唱《山》

张健

—— 濒临淡去的九十九座山，由上海说唱艺术家戴叔培接续传承，在福利院、社区为老少献唱

作者：张健 美篇号：31934564

写在前面

上海说唱艺术家戴叔培，多年奔走在社区、养老院的公益舞台。他一心守护上海说唱这门本土曲艺，传承黄永生留下的经典作品《山》。这段一字贯口难度极高，正唱倒唱都要熟背九十九座名山，早已很少有人完整登台演绎。

中秋那日，他来电和我说，决意扛起这份传承重任。多年来，他搜集老旧录音，誊写友人提供的手抄稿，逐字打磨唱段。他坚持走进基层演出，把这首濒临失传的上海说唱送到老人与孩童面前，守住地道醇厚的沪上说唱韵味。

曲藏山河 一字守山

很多人不清楚《山》的巧思，这是黄永生先生创作的上海说唱代表作。全篇有个硬性规矩，每一句唱词都要嵌入一个“山”字，一口气细数祖国各地名山，还巧妙融入上海本地地名，趣味十足。
开篇便定下说唱的章法：说唱山来就唱山，我要把祖国名山来唱一番。句句不离山，少了山字不来三。从昆仑、泰山，到上海金山、佘山，天南地北的座座群山，都被写进这一段说唱里——戴叔培如是说。

歌词里藏着上海人的共同记忆，金山石化总厂、宝山钢铁厂、天马山斜塔都在其中。唱词还穿插弄堂生活趣事，花衬衫、自动伞、市井小故事，接地气的内容，让老年听众一听就心生亲切感。

最考验功底的绝活，是唱完正段之后反向倒唱。顺次唱完九十九座山，再调转顺序，从最后一座山一路唱回开篇的昆仑山。换气、咬字半点不能出错，极考验表演者的功底。我整理手抄稿时，光是看文稿便已头昏眼花。

早年剧场演出，每到倒唱环节，全场观众都会凝神静听。戴叔培还记得黄永生当年现场的趣话：若是漏唱一座山，便送台下听众一把自动伞，引得全场笑声不断。他也记得，当年虹口区文化宫书记给予他的由衷夸赞。

旧曲濒危 亟待接续

这段《山》的贯口篇幅很长，背诵、练习都要耗费大量精力。想要完整吃透这首曲目，往往需要数年持之以恒的反复打磨，沉下心勤学苦练，绝非短时间就能熟练掌握的经典曲艺段子。
时代不断变迁，改革开放催生大批新上海人，大众的娱乐选择愈发丰富多元。愿意静心聆听上海说唱的年轻人本就不多，愿意沉下心啃下《山》这一大段繁复贯口的学习者，更是寥寥无几。

那几年，黄永生先生年事渐高之后，体力不济，很难再登台演绎这段高强度的经典作品。《山》慢慢从各类演出节目单上消失，就连完整的现场录像，在网络平台上也很难寻觅到珍贵原版影像。

不少上海老戏迷一直记挂黄永生先生这段经典说唱，逢年过节还会想起从前电台循环播放《山》的美好时光。大家都在惋惜，这样精彩珍贵的海派曲艺，难道就要慢慢淹没在尘封旧资料之中？

不少老观众留言回忆，年少读书时，学校文艺汇演舞台上还能见到这个节目。时隔几十年岁月流转，世事变迁，再也没有机会坐在台下现场，静心聆听完整的上海说唱《山》——笔者如是说。

苦心习艺 接力传承

主动扛起这份传承大旗的，正是常年扎根基层公益舞台的戴叔培老师。他深耕上海说唱与滑稽独角戏，大半辈子奔走在社区、养老院与校园，坚持为普通百姓献上一场场接地气的惠民曲艺表演。
上海许多福利院的老人们，对戴叔培早已十分熟悉。他多次来到养老院开展公益曲艺演出，《退休以后更美丽》《一代清风》等经典曲目，每一回登台献艺，总能收获台下老人们满堂持续而热烈的掌声。

偶然听到《山》的老旧录音，戴叔培内心深受触动。他认定这是黄永生先生压箱底的绝活，承载着海派曲艺的精华，绝不能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让这段珍贵的经典上海说唱就此慢慢失传。
老旧录音年代久远，音量微弱，辨识唱词格外费力。他四处寻访找到字迹模糊的手抄原稿，逐字誊录仔细整理，足足写满五页稿纸，耗费二十余日反复推敲打磨，一点点完善全篇完整唱段。

最难攻克的当属倒唱段落。他将抄好的唱词贴在硬纸板上，买菜、乘车途中都不忘默背，不计酬劳坚持传艺，走进中小学开设沪语课堂，历时大半年勤学苦练，才攒足底气登台完整演绎。

小院开唱 老少同欢

本次黄浦区爱以德养老院中秋联谊活动上，戴叔培登台完整演绎上海说唱《山》。地道沪声娓娓道来，缓缓诉说祖国群山故事，台下老人端坐聆听，个个听得津津有味，沉浸在海派曲艺的氛围之中。
他刚报出曲目名称，台下长者当即响起热烈掌声。不少老人年轻时守着老式收音机，一遍遍收听黄永生先生的《山》，这段经典说唱，深深承载着属于他们那一辈人难忘的青春记忆。

三弦声悠然响起，戴叔培启口开唱，院子里的喧闹瞬间归于沉静。自昆仑山起一路吟唱，历数泰山、华山，继而转到上海人耳熟能详的金山、宝山、佘山，一座座山峦随唱词徐徐铺展眼前。

唱至天马山斜塔、十三级台风片段，老人们随节奏轻轻点头，脸上漾起笑意。身旁年轻人也渐渐安静，专注聆听。待到倒唱赋子板，节奏陡然加快，唱腔连贯流畅，台下掌声随节拍阵阵响起。

唱到漏山赠自动伞的俏皮收尾，全场哄然欢笑，院内长者和年轻人一同拍手喝彩。虽无华丽舞台灯光，但老人和年轻人眼中的光亮，让戴叔培感慨，这场小院演出，比任何剧场登台都更加尽兴动人。

曲艺留声 薪火永续

很多人都在探讨非遗保护这件事，最好的保护方式，从来不是把曲目锁进档案柜长久封存。而是一直有人愿意登台开口演唱，也有人愿意静心聆听，让珍贵的海派曲艺能够代代接续传递——笔者呼吁。
如今，已八十余岁的戴叔培，仍奔走在上海多家福利院登台演唱《山》。台下坐满满头白发的长者，也有福利院年轻人。这段沉淀多年的经典老说唱，巧妙地将两代不同年龄的听众紧紧联结在一起。

长者从熟悉的唱词之中回味远去的岁月，年轻一代邂逅平日里很难接触到的沪上曲艺。一曲说唱缓缓流淌，把鲜活的海派文化种子，悄悄播撒在院校的空气里，落进孩子们纯真柔软的心田之中，静静生根发芽。
戴叔培告诉笔者，未来。他将计划带着上海说唱《山》继续走进更多社区与校园。倘若遇见真心喜爱上海说唱的年轻人，他愿意毫无保留倾囊相授，手把手带着学习者苦练这首曲目难度极高的长篇贯口。

他并不执着于非遗传承人的头衔，心底只怀揣朴素心愿，不让黄永生先生的经典仅留存于老旧录音。演出结束常有孩童上前问询、想要学习说唱，这一刻，所有付出的辛苦都变得值得。
结束语

放下电话前，戴叔培深情说道：“守护一座城市的本土记忆，藏在动人乡音说唱里，藏在听见熟悉唱腔时眼中闪烁的微光。”多年来，他始终传承上海说唱，守护前辈留下的曲艺瑰宝，不让这门珍贵的海派手艺就此断了传承。

如今他八十多岁仍演唱上海说唱经典《山》，在专业与业余圈里都未闻。往后社区、养老院，仍能听见他起调开唱：“说唱山来就唱山”。唯有坚守这份传承，台上有人唱，台下有人听，本土乡音方能绵延不绝，经典永续相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