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殿存元构 壁画见千秋

林子

林子／24414306

8月31日，我们一行人跟着导游走进了浑源古城深处的永安禅寺。那天的阳光很好，斜斜地打在高墙上。山门是五开间的规制，正门上方挂着蓝底金字“永安禅寺”的匾额，两侧嵌着琉璃“二龙戏珠”的八字墙。穿过这道山门，迎面便是天王殿。

天王殿内确实有些画，但不多，像是引子一般，寥寥几笔勾勒着护法的威严。“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此处的幽静，恰是为后面那场盛大的遇见做铺垫。

天王殿之后，便是整座寺院的核心传法正宗殿。殿外东西两侧的墙上，各书一个巨大的字：东为“庄”，西为“严”。庄严二字高近四米，笔画粗壮有力，像是用刀刻进墙里去的，远远望去，稳如泰山。“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绕过前殿的平淡后，我们就走进这传法正宗殿。

步入殿内，那些元代画师留下的墨线，历经七百年依然清晰，衣带的飘动、眼神的流转，无不生动。矿物颜料虽已斑驳，神韵却分毫未减，每一笔都像是刚落下不久。站在殿中，看的不再是画，而是七百年的时光，一层一层地糊在墙上。壁画为珍贵文物，不敢开闪光灯，只静静看着。

四壁之上，层层铺开。殿内近九百尊水陆神像布满四壁，分上中下三层，儒、释、道三教神祇汇聚一殿。上层是天宫诸神，中层是星君岳帝，下层则是人间众生，密密匝匝排列着，却丝毫不乱。

北壁的十大明王最为震撼，身躯高大，怒目圆睁，肌肉虬结，火焰般的背光翻卷升腾。其中一尊撕开面皮，露出内里慈悲的微笑，凶怒与温柔同在一身，令人久久移不开眼。东壁和西壁则是天界星君、五岳圣帝、十殿阎君，还有人间帝王百姓、孝子贤孙，层层排列，秩序井然。元代画师用笔极细，连衣带上的褶皱都一丝不苟。

站在殿中仰头看那“天宫楼阁”藻井，层层斗拱叠上去，像是要把人的目光引向另一个时空。斗拱雄浑古朴，不加修饰，保留着元代建筑原生的力道；藻井层层收拢，如天盖一般罩在头顶，彩绘的楼阁隐约可见。再看四周的神像，只觉得人间的悲欢、天界的威严、地府的森然，全被收进了一殿之中。

出了传法正宗殿，往东侧走，便看见了钟楼。钟楼不大，掩映在配殿之间，安静地立着。“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寺里偶尔有游客低声交谈，反倒衬得这钟楼格外沉静。它不声不响，却像是整座寺院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七百年的光阴里。

永安禅寺其实并不大，占地不过百步见方，中轴线上依次是山门、天王殿和传法正宗殿。但它之所以珍贵，不在规模，而在那一座元代原构的大殿。单檐庑殿顶，是古代建筑中极高的等级，在晋北这片土地上，这样的元代木构遗存实属稀有。殿内运用了减柱造，空间开阔疏朗，斗拱雄浑古朴，保留了元代建筑那股子不加修饰的力道。

要离开永安禅寺了，心里忽然有些轻，又有些重。这座小寺不争不抢地立在恒山脚下，七百年间，金代的香火断过，元代的工匠来过，明清的信徒修过，战火与岁月都没能把它带走。它只是沉默地站着，用一座元构大殿、满墙水陆丹青，告诉每个走进来的人：有些东西，时间也拿不走。“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照片会褪色，风景会淡忘，但那一刻殿中的敬畏，会留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