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a href="https://mp3.rrtts.top/H5page/ttsaudio.php?fileaddress=/static/UserMP3file/20261011/729987/Multi/ya6sDY/14%E9%9B%86.mp3" target="_blank">第14集音频欢迎收听</a></p> <p class="ql-block">抢农时的插秧大忙季,扁担悠悠,青秧纷飞。严苛的工分制度下,少男少女们咬牙苦熬,透支的身体发出警示。旧地流传的坊间流言,也给青年点的日子添上几分别样色彩。</p> <p class="ql-block">一年的农活之中,插秧和收割同等要紧,都是抢农时的重活,干起来格外耗体力。</p><p class="ql-block">挑秧大多是男同学的活计。扁担两头架着平平的筐,筐里码着从苗床上起出来一片一片的秧苗。有的男同学腿脚有劲,担子挑得十分轻盈,扁担悠悠颤动,脚步和担子的起伏配合得恰到好处,一路晃晃悠悠就送到地头。有少数女同学也能干挑秧的活,女同学中付点长芦亚娟和敦敦实实总是笑盈盈的李玉梅,挑秧动作利落潇洒得让人羡慕。他(她)们到了田埂之上,放下扁担,便把秧苗一把把远远抛出,远近错落,均匀撒落在水田里,供插秧的人随手取用。我注意过,到了收工时,芦亚娟和李玉梅衣裤就是比其他人干净。</p><p class="ql-block">可也有的同学,驾驭不好扁担。扁担硬邦邦颤不起来,步伐跟担子协调不到一处,担子越挑越沉,被压得龇牙咧嘴,看着都替他肩膀疼。往往把控不稳的时候,连筐带秧直接翻进水沟,整个人沾满泥水,活脱脱成了泥猴。</p><p class="ql-block">我们女同学大多留在田里插秧。田地两边拉上细绳,拉出整齐的格子,防止秧苗插得歪歪扭扭。我们面朝绳线,以绳子为参照下秧,脚下尽量少挪动。水下的泥土已经趟平,如果踩出密密麻麻杂乱脚印,泥土松动,插下去的秧苗就很容易漂浮起来。</p><p class="ql-block">插秧讲究横着挪动双脚。我插秧的时候,腰能够充分探出去,脚和腰差不多呈九十度,手臂远远伸向前方去栽秧,腰就不疼。可不少同学姿势不对,腰身窝成n字形,手只在脚跟前作业,这样干上一整天,腰酸难熬就是必然,苦不堪言。连续多日高强度插秧,很多女同学身体就扛不住了。</p><p class="ql-block">回想当年队里的工分规定十分严苛:不出工一天,就要扣掉两天的工分。那时候没有体恤女生的说法,遇上生理期、感冒或者身体不适,也只能咬牙硬撑着下水田,不会允许留在住处休养。现在回头想想,这样的规定实在不够人性化,可在当时,队干部一心只想抢农时赶进度,顾不上个人身体状况。</p><p class="ql-block">连日泡在水田里没日没夜劳作,巨大的压力重重压在姑娘们身上。果然,一位柯同学,平日里总是笑呵呵,性格很好,可那段时间说话开始颠三倒四,出现呓语,精神状态明显失常。没过多久,另外一个屋子的辛同学也出现了同样的状况,言语混乱,已经完全没办法下地出工干活。</p><p class="ql-block">老乡中间悄悄流传起一种说法,说我们青年点这片地基,原来是一块老坟地,后来推平之后才盖起这两趟红砖房。村人们讲,有些人阳气不足,压不住这块地方,才会出现种种异常的状况。</p><p class="ql-block">我信奉唯物主义,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心里明白,根本不是什么风水的缘故,纯粹是人累到极限,身体发出了警报。同样是年轻孩子,可人与人的体力底子有强有弱。我体质还算强健,可有些女孩子从小在家没吃过苦,骤然承受这般近乎透支的劳作,精神就濒临崩溃。不去上工就要扣工分,硬着头皮出工,繁重农活又难以承受,双重压力之下,人就被硬生生压垮,说话变得疯疯癫癫。</p><p class="ql-block">后来这两位同学,只好回城休养,具体休养了多久,如今已经记不太清了。</p><p class="ql-block">虽说我并不相信坟地、鬼神那一套说辞,但年纪尚轻,听了这些流言,心里免不了也有些发毛。从前夜里下小雨,我还一个人出门溜达过两次。细雨蒙蒙,淋不透衣裳,清清凉凉,那份感受十分惬意清爽。青年点风气淳朴,夜里也很安全。我还跟伙伴们念叨,就喜欢雨夜独自走走,结果还被大伙开玩笑,说我这是“思春”。那时候年纪小,我都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p><p class="ql-block">自从出了两位女同学的事,再加上坟地的传言,我就再也不敢半夜一个人出去闲逛了,现在回想起来,也是一桩有趣的小插曲。</p><p class="ql-block">前几天,我给四哥打电话,聊起当年女知青下乡的艰难。说到我们点这两个同学的遭遇,也感慨那一代人小小年纪,在家很少干重活,骤然落到农村承受这么繁重的劳动,身心真的很难适应。</p><p class="ql-block">听我讲到这里,四哥说起了我们家住在教师楼,楼上那个叫小香子得病的事。</p><p class="ql-block">小香子曾经是我四哥小学的同班同学,比我大六岁,1968年下乡去了盖县。她本来活泼机灵,梳着两条齐肩小辫子,胖乎乎的很招人喜欢。可是下乡没多久,大约是第二年,她就得病回了城——患上了糖尿病。</p><p class="ql-block">在那个年代,十五六岁的孩子得糖尿病是极其少见的。后来听说,是青年点的土炕常常烧不热,夜里寒冷,再加上一年到头的严寒酷暑干农活,就得了这个如此重的病。</p><p class="ql-block">得病之后住进医院,医生严格控制她的饭量,每一顿只能吃一两、二两,这样的约束实在难熬,小香子忍受不了饥饿的煎熬,干脆选择出院,不肯继续治疗,近乎是破罐子破摔了。</p><p class="ql-block">我家住在一楼,她家就在二楼。我常常趴在窗边往外看:马路边上固定摆着一个黄色的冰棍箱子车,出院后的小香子,总爱守在那里,一根接着一根不停地吃冰棍,回到家里,还缠着母亲给她烙甜甜的糖饼。</p><p class="ql-block">病痛一点点吞噬着她,曾经粗粗的两条小辫子,后来只剩下原来三分之一那么细,头发枯黄干焦。再往后,门牙慢慢松动、变长,最后一颗颗脱落。再到后来,她几乎不再出门,听说眼睛也渐渐失明了。</p><p class="ql-block">还记得另外一件让人难过的事:小香子的父亲是小学校长,后来染上了严重的肺结核。那时候我们年纪小,根本不懂害怕传染。我还曾经上楼去探望,她父亲那时已经送去医院了,只看见屋里床边一个白色的大瓷痰盂,里里外外全是咳出的血,那一幕一直印在我的脑海之中。</p><p class="ql-block">在一个冬天的傍晚,父亲带着我刚刚从农村乡下走亲戚回来,我们一家人正坐在屋里吃饭。忽然听见院子外面传来一阵哐哐当当的响动。我伸出舌头,舔化开玻璃窗上厚厚的冰霜,舔出一个小洞往外张望。</p><p class="ql-block">原来是殡仪馆的车子停在了路边。几个人正抬着一口紫檀色、带着雕花的公用棺材,从楼上往下搬运小香子的遗体。听说小香子那时早已瘦成皮包骨头,体重恐怕也就只有四五十斤。看着那口厚重的箱子,里面却躺着一个轻得让人心碎逝去的生命,那种沉重的冲击感,我一辈子忘不掉。</p><p class="ql-block">当然,小香子只是一个极端的个例。但是那时候下乡的女青年,长期睡冷坑、忍受潮湿寒凉,落下腰腿疼痛、妇科和各种各样慢性病的人,不在少数,只是病情轻重各不相同而已。就连我自己,也因为常期泡在冰凉的水田,也得过坐骨神经痛。</p><p class="ql-block">回望那段岁月,哪里有什么鬼神作祟。所有病痛的背后,都是艰苦环境留给一代人的印记。苦难刻在了身体上,也深深留在了记忆里。</p><p class="ql-block">我中学常年参加田径训练,光是热身就要跑三千米,百米、跳远、跨栏都是掐着秒表苦练,大运动量锻炼打下的底子,再加上当了点长心里憋着一股积极上进的劲头,才勉强扛了下来,虽谈不上如鱼得水,但尚能坚持。可对于多数普通十六七岁十七八岁的女孩子,在家从未干过重体力活,骤然投入水田这般高强度劳作,实在是太过难为她们。</p><p class="ql-block">苦累终会过去,那段在水田里弯腰插秧的日子,就这样深深留在了我的记忆当中。</p> <p class="ql-block">一汪稻田,一身泥水。青春不只有热血与激情,也藏着体力的极限与现实的无奈。回望过往,万般滋味,皆是真实的知青时光。</p> <p class="ql-block">下集预告:下乡盘锦回忆录·第15集|田中挠秧</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下乡盘锦回忆录,配套短视频已发布,欢迎打开微信视频号,搜索:“孙秀明原创手绘”,敬请观看更多我自己手绘插图的知青故事及其它故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