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腔北调·乡言杂谈】NO2 巷陌老言，藏尽烟火寻常

蜗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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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 手机自拍

一座城市的味道，就藏在大街小巷的日常话语之中。南京这座古城，高楼越建越多，可留在我记忆深处的，还是老城南那些随口而出的土话俚语。

我生在南京，大半辈子都在老城巷弄里度过。眼看着旧房子拆了，老街改造一新，许多旧时光景渐渐看不见了。唯独那些老南京口头的方言，深深印在脑子里。没有华丽修饰，却道尽本地人待人接物的脾气，也记下我们那一代人普通的生活往事。

早些年住老巷子，街坊门挨门，相处不讲究虚礼，张口就是本地话。夸奖一个人忠厚实在，我们就说这人是个“实心眼”。这不是什么宏大赞美，却是街坊邻里很看重的品性。从前巷子里的邻居，大多都是实心眼，谁家有事都会搭把手，不计较得失，一句老话，就道出老城南淳朴的民风。

遇到做事毛躁、慌慌张张的人，长辈不会厉声呵斥，只会提醒一句：“冒里冒失的，当心点！”。小孩子玩耍闯祸，年轻人办事马虎，都会被这么念叨，话语里面责备少，更多是善意的提醒。

老南京还有个词叫“笃定”。日子里遇到波折琐事，老一辈不大容易慌，遇事从容安稳，大家就讲这个人很笃定。这不是消极度日，是岁月磨出来的一份平和，也是南京人骨子里的性情。

还记得年少过冬，巷子里寒风刺骨，在外疯玩回来，手脚冻得僵硬发麻，母亲就会念叨：“看手都冻拙（zhuài）了，赶紧拱被窝捂一捂！”。“拱被窝”这三个字，现在很少听见，一想起，就仿佛回到小时候屋内炭火温热的冬日傍晚。

街坊闲谈的时候，看见有人装腔作势，会说一句“假嘛日鬼”；遇上不值得纠结的烦心事，叹一声“算活拉倒”。简简单单几句话，看得出来老南京人的处世心态，很多事情不必钻牛角尖，看淡也就过去了。

老南京不光有口头俗语，还有不少有意思的歇后语。

一句“挹江门的旗子——有点甩”，旧时挹江门临江，江风吹得旗子摇摆。南京话的“甩”，多指行事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带着几分戏谑调侃。还有“八仙桌面盖井口——随方就圆”，劝人遇事懂得变通，待人处世要圆融。这些歇后语，代代口口相传，藏着老百姓自己悟出的道理。

小时候纳凉，围坐在院子里，听长辈你一言我一语，各式各样的老话随口而出。那时候不觉得珍贵，只觉得听惯了。等到年岁大了才明白，这些土话里面全是生活。

时代一直在往前走，如今普通话普及，交流方便通用，可少了几分老巷子独有的烟火气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不会讲这些本土老话，很多方言，慢慢只留在我们老年人的记忆当中。

这些老话并不是过时的土语，它记录着这座城市过往的人情风貌，是实实在在的民间文化。城市面貌可以更新改造，但这些乡音不该被彻底遗忘。

这么多年走过街巷变迁，我常常会想起旧时巷子里传来的声声土语。这些质朴的金陵老话，承载着我们这代人的乡愁，每每回想，心里依旧是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