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乡盘锦回忆录·第13集｜苗床育秧

深圳孙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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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整地铺肥，育苗床上薄膜轻覆，孕育一田稻苗。繁重水田劳作之余，宿舍里却上演一场与臭虫的难忘周旋。同屋朝夕相伴，有人安然熟睡，有人受尽侵扰，万般滋味，尽是知青真实的日常。

春天来临，正是水稻育苗的时节。冬天从大渠底下挖回来的那层肥沃黑淤泥土，终于派上了大用场。

队里带领我们修整苗床，一块块苗床整得规整平顺，一米来宽，五六米长，撒上种子，当地人叫席苗。把积攒下来的渠底黑土，用跟家里普通面袋子一样的布口袋，男同学每次几乎都装满一袋子或大半袋子，女同学大多装半袋，即便半袋也足有二三十斤，从三四十米远马车卸土的地方，从早到晚无数次的扛，倒入畦面，也相当累，有的女同学，最后腿打颤累得很窄的小沟渠都跨不过去，直往渠里掉，弄得浑身上下都是泥水，哭唧唧，好可怜！这其中就有我睡觉的比邻苏同学。

一畦一畦，用寸宽米长的竹条，扒拉得非常平整。畦播下稻种，上面再蒙上塑料布保温防冻。盘锦遍地是盐碱地，普通土育不出好秧苗，全靠着这经过河水沉淀的淤泥土，才能培育出茁壮的稻苗。

春风吹过田野，一座座盖着塑料薄膜的苗床在旷野里连成一片。薄膜底下暖意融融，种子悄悄破土，一点点冒出嫩黄的秧尖。我们时常过来查看苗床的干湿温度，掀膜通风、洒水照料。等秧苗长得郁郁葱葱，就到了大田插秧的时节。

那个时候，育苗农活扛黑土很累，白日在田里劳碌，回到青年点的住处，夜里的烦恼还悄悄找上门，那就是和臭虫的一番周旋大战。

刚下乡那会儿我们睡火炕，农活一忙，常常顾不上烧炕，长期睡凉炕身体吃不消。四哥他们下乡的海城大石桥青年点，干脆把炕扒掉，一间屋子架起四张木床。我们这里没有拆炕，铁西区教育局维修队的师傅，在大炕上面给我们搭起一寸多高的木架，铺上榻榻米，上面再铺上芦苇炕席，一间屋子并排铺五块榻榻米，我们就睡在这上面。

一间小屋住六个女孩子，现在想来十分拥挤，可那时候年少，并不觉得苦。我们房间床铺从靠墙开始排，苏同学睡第一个位置，我紧挨着她睡第二个，往后依次排开共六位女同学。屋子对面靠墙，立着整个一面墙浅黄色大储物箱，分六个格子有门有锁，一人一个，用来放衣服杂物。大箱子顶上，放了各自带来的小箱子。

我自己带了一只贴有仿木纹纸的木箱，个头偏大，柜顶上放不下，就搁在进门靠墙的地方。平日里，这只木箱便成了我的简易书桌，一般写板报稿件什么的，都伏在这上面完成。

那时候的我，身体底子好。中学时代，高强度的田径队训练打下我结实的体魄。下乡后，白天下地劳作，累得筋疲力尽，晚上往往回来还要伏在木箱上写黑板报稿子，多次只睡三四个钟头觉，第二天稿子交给其他事先由我安排的宣传组两位成员，由他们出板报，我便依旧照常上工，很少次我自己留下写板报，从心里不愿意让其他同学认为我借点长之便，寻机会偷懒。宣传组其他同学也真的希望能安排他们写板报，以便有这么一天躲开繁重的体力劳作，我身体体质比他们好，就少留下写板报喽。

和我挨着睡的苏同学，是个性格温和、总是笑眯眯的姑娘，体质比较弱。那段时间，她身上、腿上、腰上起满包，夜里被咬得难受，抓挠得皮肤都渗出血印子。我们都认为，肯定是夜里有小虫子作祟。

大伙给她出主意，夜里睡觉，在她头边的地上摆半盆清水。夜里被咬醒的时候不要开灯，把内衣脱下来，在水盆上方抖一抖，看看能不能抖落出咬人的小虫，是虱子、臭虫还是跳蚤，一看便知。

苏同学照着办法做了。第二天一早，我们凑过去一看，水盆里竟然淹死了几十只臭虫，黑乎乎盖满盆，全部肚子鼓鼓沉在水底，麻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很奇怪，我就睡在她的旁边床位，一整夜安安稳稳一觉睡到天亮，身上干干净净，一个包都没有。同床其她女同伴，也很少被咬。好似整铺的臭虫，全都扎堆往她那边去。猜想是她皮肤被抓破之后有了血腥味，引得臭虫全都聚拢过去。究竟是体质的缘故，还是别的缘由，时至今日，我们也说不清其中的道理。

夜夜被臭虫折磨，休息不好，苏同学身心俱疲。什么扎根乡下、好好劳动的念头，全都顾不上了，万般无奈之下，她选择放弃等待抽工，逃避式回城。

春节回鞍山的时候，我们几个伙伴相约去探望她。她家住在铁西俱乐部旁边的日式小楼，登上二楼，屋子空间不大，还是上下二层铺。在她家，我们见到了她十七八岁的小男友，一头天然的羊毛卷发，身形清瘦。看着还是少年体型。当得知她处了男朋友，我们几个女孩子嘻嘻笑坏了。

春天的盘锦，白日是育苗劳作的辛劳汗水，夜里是臭虫扰人的细碎烦忧。一苦一烦、一动一静，田间耕耘的烟火，宿舍相伴的琐事，还有同伴匆匆离别、节后重逢的温暖往事，点点滴滴，拼凑成我们独一无二的盘锦知青春日记忆，深深镌刻心底，久久难忘。

田间有春耕育苗的辛劳，屋内有臭虫扰人的无奈。一样的住处，不一样的境遇，许许多多细碎小事，拼凑起我们鲜活的下乡岁月。

下集预告：下乡盘锦回忆录·第14集｜水田插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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