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核心判断:青泥岭归属之争已从“非此即彼的空间争夺”演变为一场涉及文献考据、考古实证、地名层累理论与交通史复原的多维度学术讨论。2025年以来的田野考古新发现与2026年系列考论文章的发表,虽未在终极结论上达成完全一致,但显著推动了争议从地方文旅话语向学术规范框架的转移,并催生了“时代隔离共存”这一具有操作性的解决方案。</p><p class="ql-block"> 一、考古调查的实质性进展</p><p class="ql-block"> 2025年是青泥岭地望研究的关键转折年。陕西省文物局组织的略阳县田野文物调查取得了系统性突破,调查结论明确指出“青泥河、青泥岭从唐代至清代一直是入蜀大道,应在陕西省略阳县境内”。这一官方结论建立在多项实物发现之上:白水江镇青泥河口路旁山崖的“青泥蜀道”“唐诗之路”大型摩崖石刻及唐代诗人诗词石刻;石梯子沟峡谷中的石梯台阶路遗存,与“百步九折萦岩峦”的诗境形成直接对应;清嘉庆十年《重修道路碑记》摩崖;走出峡谷上口处墓碑上方刻有“青泥岭畔”四字;青泥河小学门前两株树龄逾1300年的银杏树,碑刻“李白手植银杏树”。</p><p class="ql-block"> 徽县方面的核心实物证据《新修白水路记》摩崖镌刻于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记载的是北宋改道后的驿站设置,不能等同于唐代青泥岭的原始位置。唐宋时期直接标示“铁山即青泥岭”的实物证据仍然缺位。徽县境内现存的明代“通蜀门”石碑、清代“远通吴楚”碑等遗存,时代均属明清,亦不能作为唐代地望的直接证据。</p><p class="ql-block"> 二、学术研讨的进展与核心分歧</p><p class="ql-block"> 2024年10月,由陕西省唐诗之路产学研机构、陕西省文物局文物遗址保护研究院的专家学者与略阳县政府联合组建的“产学研”联合考察组,对青泥古道进行了综合性实地考察调研,标志着青泥岭研究从地方文史工作向省级学术平台的升级。2025年9月,汉中蜀道文史座谈会召开,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原总编辑孙毅提出略阳白水江镇“占据了‘唐诗之路’文物遗址价值的‘制高点’”。</p><p class="ql-block"> 学术层面的核心分歧集中于长举县治所定位这一基准坐标。唐代《元和郡县志》明确记载青泥岭在“长举县西北五十三里”,但长举县治所在唐代并非固定不变——《旧唐书·地理志》载其“本治盘头城,贞观三年移于今所”,唐末五代时治所又发生南移。当前学界对长举县治的主流认定是今略阳县白水江镇长峰村,但《元和郡县志》所载“嘉陵水,去县南十里”与长峰村位置之间存在里程矛盾,由此引发了对唐中晚期长举县治是否位于马蹄湾一带的合理质疑。</p><p class="ql-block"> 三、2026年系列考论的新推进</p><p class="ql-block"> 2026年,围绕青泥岭地望、长举县治迁移与嘉陵水起点等问题,学界发表了一系列专题考论,将争议从“哪座山是真的”推向更深层的基准坐标辨析与地名演变机制分析。</p><p class="ql-block"> (一)长举县治迁移与青泥岭基准坐标</p><p class="ql-block"> 《略阳长(苌)举废县考辨》系统梳理了长举县八百余年的建置沿革,明确了唐代长举县治在贞观三年从盘头城北移至长峰村的迁移过程,并对“苌举”名源提出了“苌楚(猕猴桃古名)讹音”的新说。该文的核心贡献在于将长举县治的迁移过程纳入青泥岭地望考证的基准框架,但其未处理的“嘉陵水,去县南十里”里程矛盾,恰恰成为后续争议的焦点。</p><p class="ql-block"> 《长举县考论——唐宋兴州属县治所迁移与青泥岭地望之基准》进一步深化了这一议题,系统辨析了长峰村说与马蹄湾说的文献依据与里程矛盾,并明确指出:长举县治的定位直接关系到“青泥岭在长举县西北五十三里”这一核心坐标的基准点选择。</p><p class="ql-block"> (二)嘉陵水起点与历史地名层累</p><p class="ql-block"> 《嘉陵水起点考论》从《水经注》“汉水南入嘉陵道而为嘉陵水”的最初定义出发,揭示了“嘉陵水”指代范围从西汉水正源向故道水支流的历史转移过程。该文的核心发现是:唐代“嘉陵水”以西汉水为正源,宋代以后才转向以故道水为主流。这一辨析直接影响到长举县治的定位——若严格按唐代“嘉陵水”的原始指代范围,长举县治应在西汉水以南十里处,即马蹄湾一带。清代学者对此已有批评:“宋人以故道水为嘉陵江,大非。”</p><p class="ql-block"> 关于唐代“嘉陵水”的指代范围,有考论提出:若严格按《水经注》“汉水南入嘉陵道而为嘉陵水”的记载,以西汉水为正源来理解,则《元和郡县志》所载长举县“嘉陵水,去县南十里”的“嘉陵水”应指西汉水干流,长举县治应在西汉水以南十里处,即今略阳县马蹄湾镇一带。若此说成立,则青泥岭“西北五十三里”的坐标需以马蹄湾为基准重新测算。但该说目前尚缺乏唐代城址遗存的直接支撑,有待考古验证。该说对“铁山非青泥岭”这一核心结论不构成动摇——因为无论基准点在长峰村还是马蹄湾,铁山均位于基准点的东南或东北方向,与“西北五十三里”的方位记载根本相悖。</p><p class="ql-block"> (三)“岭”的尺度演变与地名层累</p><p class="ql-block"> 《从精确坐标到山脉泛称:青泥岭名称尺度演变的一个典型案例》从“山”与“岭”的本义辨析出发,提出“岭”在中国地名实践中至少覆盖宏观山脉、中观山体、微观通道三个尺度层级。唐宋青泥岭是“中观山体+微观通道”的复合体,其“西北五十三里”的精确里程来源于通道属性;明代以后青泥岭被升格为宏观山脉尺度,铁山被认定为主峰。这一分析将争议从“哪座山是真的”提升到“不同尺度命名如何被历史建构”的方法论层面。</p><p class="ql-block"> (四)唐宋诗词的地理实证价值</p><p class="ql-block"> 《唐宋诗词的地理实证价值——以青泥岭地望考证为核心》系统梳理了李白、元稹、张方平、文同、赵抃、余靖等唐代北宋亲历者的纪行诗文。李白《蜀道难》元稹《青云驿》将青泥岭锁定在青泥何盘盘蜀门下,张方平《鱼关诗》自注“青泥驿西二十里,危峦叠嶂,曰鱼关山”,以北宋朝廷高官亲历实测的权威性,将青泥驿锁定在鱼关(今徽县虞关)以东二十里,即今略阳青泥河一带。文同《过青泥》“铁山正月雪交加……才过青泥春便好”、赵抃《过铁山》“暂留山驿……青泥寒晓入云登”,均以先铁山、后青泥的恒定路序,证明二者是同一行程中先后经过的两个独立地点。</p><p class="ql-block"> (五)双基准点排除法对铁山说的逻辑证伪</p><p class="ql-block"> 针对长举县治定位的不确定性,有考论提出“双基准点排除法”:不预设长举县治究竟在长峰村还是马蹄湾,而是将两个候选基准点分别代入《元和郡县志》的里程坐标,逐一验证徽县铁山是否可能为唐宋青泥岭。结论是:以长峰村为基准,铁山位于东南方向,直线距离超过50公里;以马蹄湾为基准,铁山位于东北方向,与“西北五十三里”的方位同样相悖。无论以哪个点为基准,铁山都无法吻合。这一论证不依赖对长举县治单一位置的认定,从根本上排除了铁山说成立的可能性。</p><p class="ql-block"> (六)白水路“避险”逻辑对铁山说的内在否定</p><p class="ql-block"> 有考论从《新修白水路记》碑文本身的内在逻辑出发,指出:碑文开宗明义“道青泥岭旧路高峻,请开白水路”,白水路的修建目的就是绕开青泥岭旧路的高峻险段。如果铁山即青泥岭,那么白水路就既“避开”青泥岭、又“经过”青泥岭,这一矛盾无法调和。台湾严耕望《唐代交通图考》亦判断“此白水新路,当在青泥岭之东麓,河池之西境,不复经青泥岭高峻处矣”。白水路的存在本身,就是唐宋青泥岭不在铁山山脉中的最直接证据。</p><p class="ql-block"> 四、争议的核心症结 </p><p class="ql-block"> 第一,唐宋原始文献与明清方志的效力层级问题</p><p class="ql-block"> 略阳方面依托的《元和郡县志》《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等唐宋官修地理总志,一致将青泥岭系于长举县名下。徽县方面的核心依据则是民国《徽县新志》“唐谓之青泥,宋始称铁山”的追述,但这一说法在唐宋原始文献中找不到直接支撑。</p><p class="ql-block"> 关于混淆的层累过程,有研究梳理出清晰的文献节点:清嘉庆年间张伯魁纂修的《徽县志》首次提出“巾子山为青泥岭支山”,将铁山与青泥岭建立从属关系;民国十三年赵钟灵纂修《徽县新志》时,进一步推演为“唐谓之青泥,宋始称铁山”,完成了从“支山说”到“一山两名说”的概念偷换。这一层累过程表明,“铁山即青泥岭”之说并非唐宋旧说,而是清代嘉庆以后才逐步形成的后出附会。在《读史方舆纪要》成书的清初康熙年间,全国主流地理认知中,两山仍是分府记载、各自独立的。</p><p class="ql-block"> 第二,唐代青泥岭与北宋青泥驿的概念混淆</p><p class="ql-block"> 有研究指出,争议的根本成因在于将唐代文献所记载的自然地理实体“青泥岭”与北宋《新修白水路记》所记载的交通驿站“青泥驿”混为一谈。白水路开通后“废青泥一驿”,意味着被裁撤的是驿站,而非一座山岭。</p><p class="ql-block"> 第三,“岭”的多尺度命名层级问题</p><p class="ql-block"> 前述尺度分析揭示了一个关键事实:唐宋青泥岭的精确性来源于它的通道属性。如果它只是一座普通的山,文献不会给出“五十三里”这样的精确数据;正因为它是驿道必经的隘口,才需要精确到里程。后世附会的青泥岭被升格为宏观山脉尺度,导致精确坐标消解。</p><p class="ql-block"> 第四、清代权威地理总志的最终佐证</p><p class="ql-block"> 清初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是中国古代体量最大、考据最严谨的军事地理总志。该书严守古史脉络,分府分卷记录山川:青泥岭归入“汉中府·沔州”,铁山归入“巩昌府·徽州”,两山跨府隔境,各自独立。</p><p class="ql-block">《读史方舆纪要》卷五十六“汉中府·沔州”条载:“青泥岭在县西北百五十里。悬崖万仞,上多云雨,行者每逢泥淖。”卷五十九“巩昌府·徽州”条载:“铁山,在县南四十里。悬崖万仞,石色如铁。宋刘子羽曰:蜀口有铁山栈道之隘。盖谓此也。一名巾子山。”</p><p class="ql-block"> 需要特别指出:整部徽州条目之下,通篇没有出现“青泥岭”三个字。 这是《读史方舆纪要》最有力的“沉默证据”——若铁山即青泥岭,顾祖禹不可能在徽州条目中只记铁山而不提青泥岭。这一分府记载体系表明,自宋历经元、明,直到清代,全国主流正史、地理总志始终严格区分两座山岭。</p><p class="ql-block"> 从文献效力层级看,《读史方舆纪要》的分府记载具有三重意义:其一,它代表了清代最高水平的历史地理考据——顾祖禹遍览历代正史、前朝舆图与唐宋元明各地方志,逐条考订天下山河方位,其记载代表了清代传统地理学的权威判断。其二,它印证了唐宋官修方志的分府传统——青泥岭属沔州、铁山属徽州,这一行政归属自唐宋延续至清,从未改变。其三,它形成了从唐至清的完整“分述传统”——唐宋文献分述、宋代行路诗分述、清代总志分府记载,三个时代的独立证据链共同指向同一结论:青泥岭与铁山是两座各自独立的山体。 </p><p class="ql-block"> 第五,长举县治基准点的“阿基米德效应”</p><p class="ql-block"> 长举县考论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长举县治的最终定位,是青泥岭地望考证的“阿基米德点”。无论“长峰村说”还是“马蹄湾说”,都依赖于对《元和郡县志》“嘉陵水,去县南十里”的精确解读。当前的认知冲突表明:我们可能正在用以宋代以后形成的“嘉陵江”认知,去解读唐代地理文献中的“嘉陵水”。</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五、官方立场的对比</p><p class="ql-block"> 略阳方面,2025年陕西省文物局的调查结论提供了官方背书。白水江镇已启动“唐诗小镇”建设,建成27处唐诗打卡点,举办“青泥唐诗”中秋诗歌会等活动。徽县方面,青泥岭已被作为“南部核心景区”进行规划,铁山海拔1746米被官方定位为“青泥岭主峰”,并持续推进青泥蜀道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和系列山地挑战赛。</p><p class="ql-block"> 从论证逻辑看,略阳青泥河说已形成“里程方位验证+双基准点排除+白水路避险逻辑否定”的三重证伪体系,其对徽县铁山说的否定力度,已从“文献优势”上升为“逻辑排除”。而徽县铁山说若要成立,必须同时回应这三重证伪,并解释为何唐宋官修地理志从未将铁山与青泥岭关联。这一论证格局,已使争议的天平显著向略阳青泥河说倾斜。</p><p class="ql-block"> 六、研究趋势与展望</p><p class="ql-block"> 当前研究呈现三个积极趋势。其一,多学科方法的引入。 六重互证考据法(典籍文献、田野遗存、古舆图谱、古道沿革、地貌水文、政区沿革)的提出,为争议提供了系统化的方法论框架。其二,概念辨析的深化。 “山”与“岭”的尺度层级分析、“唐代青泥岭”与“北宋青泥驿”的概念区分、“嘉陵水”指代范围的历时性辨析,正在帮助学界厘清争议的认知根源。其三,“时代隔离共存”框架的提出。 这一框架将争议从“非此即彼的空间争夺”转化为“不同时代的层累归位”——唐宋青泥岭锁定略阳青泥河,明清以后地名外溢至徽县铁山——为教材修订和文旅差异化定位提供了可操作的学术方案。其四,清代权威总志的引入,为“分述传统”提供了跨时代的完整证据链。 清初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以分府编纂的体例,将青泥岭归入汉中府沔州、铁山归入巩昌府徽州,且徽州条目通篇不出现“青泥岭”三字。这一“沉默证据”与唐宋官修方志的分府记载、宋代行路诗的行序分述、张方平自注的里程锚定形成跨时代的完整呼应,证明自唐宋至清代,主流地理认知始终将两山严格区分。这一发现将“青泥岭与铁山是两座独立山体”的判断,从“文献优势”上升为“跨时代证据链的闭环”。</p><p class="ql-block"> 总体而言,青泥岭地望之争尚未形成学界共识,但2025年以来的考古发现和2026年的系列考论已显著提升了研究的规范性和实证基础。 当前研究的关键突破点在于:长举县治所的最终考古确认。但需要指出的是,无论长举县治最终定位于长峰村还是马蹄湾,“铁山非青泥岭”这一核心结论均不受影响——因为铁山位于这两个候选基准点的东南或东北方向,与《元和郡县志》“西北五十三里”的方位记载根本相悖。这一“双基准点排除”的逻辑,使“铁山说”的证伪不再依赖于对长举县治单一位置的认定。唐代“嘉陵水”指代范围的精确判定,则关系到青泥岭里程坐标的微调,但不改变“铁山非青泥岭”的基本格局。这两个问题的解决,将直接决定青泥岭“西北五十三里”里程坐标的基准点选择,从而为千年争议画上句号。在此之前,“时代隔离共存”框架作为兼顾学术严谨性与现实操作性的过渡方案,值得持续关注和推进。</p> <p class="ql-block"> 核心判断:青泥岭归属之争已从“非此即彼的空间争夺”演变为一场涉及文献考据、考古实证与地名层累理论的多维度学术讨论。2025年以来的田野考古新发现与学术研讨,虽未在终极结论上达成一致,但显著推动了争议从地方文旅话语向学术规范框架的转移。</p><p class="ql-block"> 一、考古调查的实质性进展</p><p class="ql-block"> 2025年是青泥岭地望研究的关键转折年。陕西省文物局组织的略阳县田野文物调查取得了系统性突破,调查结论明确指出“青泥河、青泥岭从唐代至清代一直是入蜀大道,应在陕西省略阳县境内”。这一官方结论建立在多项实物发现之上:白水江镇青泥河口路旁山崖的“青泥蜀道”“唐诗之路”大型摩崖石刻,及李白、杜甫、韦应物等唐代诗人经行此地留下的诗词石刻;石梯子沟峡谷中被修路渣石部分掩埋的石梯台阶路遗存,与“百步九折萦岩峦”的诗境形成直接对应;清嘉庆十年由任大七作序的《重修道路碑记》摩崖,字迹清晰可辨;走出峡谷上口处墓碑上方赫然刻有“青泥岭畔”四字,当地居民世代称上方山梁为“青泥岭”或“欢喜岭”;青泥河小学门前两株树龄逾1300年的银杏树,碑石刻“李白手植银杏树”。</p><p class="ql-block"> 徽县方面,核心考古证据仍以北宋嘉祐二年(1057年)镌刻的《新修白水路记》摩崖为支撑。该摩崖为第六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完整记录了北宋官方主持新修白水路的历程,碑文载明白水路“自河池驿(今徽县银杏村)至长举驿(今略阳县白水江镇)全长51.5里”,较旧路缩短33里,“废除青泥驿站”。徽县境内还存有明代“通蜀门”石碑、清代“远通吴楚”碑及摩崖石刻71处、隋唐寺庙遗址8座等遗存。但需要指出的是,徽县方面的核心实物证据集中于北宋以降,唐宋时期直接标示“铁山即青泥岭”的实物证据仍然缺位。</p><p class="ql-block"> 二、学术研讨的进展与分歧</p><p class="ql-block"> 2024年10月,由陕西省唐诗之路产学研机构、中建西北建筑设计研究院、陕西省文物局文物遗址保护研究院的专家学者与略阳县政府联合组建的“产学研”联合考察组,对青泥古道进行了综合性实地考察调研,考察宗旨定位为“筑造唐诗小镇,形塑中华文明”。这是近年来首次由省级文物研究机构参与的跨部门联合考察,标志着青泥岭研究从地方文史工作向省级学术平台的升级。</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汉中蜀道文史座谈会召开,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原总编辑孙毅在会上提出,略阳白水江镇“占据了‘唐诗之路’文物遗址价值的‘制高点’”,并建议构建“1+3”保护机制,包括保护利用规划及文化资源名录、调查、认定的三项保护条例。</p><p class="ql-block"> 学术层面的核心分歧集中于长举县治所定位这一基准坐标。唐代《元和郡县志》明确记载青泥岭在“长举县西北五十三里”,但长举县治所在唐代并非固定不变——《旧唐书·地理志》载其“本治盘头城,贞观三年移于今所”,唐末五代时治所又发生南移。当前学界对长举县治的主流认定是今略阳县白水江镇长峰村,但《元和郡县志》所载“嘉陵水,去县南十里”与长峰村位置之间存在里程矛盾,由此引发了对唐中晚期长举县治是否位于马蹄湾一带的合理质疑。这一基准坐标的不确定性,直接影响到青泥岭地望考证的精确性。</p><p class="ql-block"> 三、争议的核心症结</p><p class="ql-block"> 双方争论的实质并非简单的“哪座山是真的”,而是涉及三个层面的根本性分歧。</p><p class="ql-block"> 第一,唐宋原始文献与明清方志的效力层级问题。 略阳方面依托的《元和郡县志》《元丰九域志》《太平寰宇记》等唐宋官修地理总志,一致将青泥岭系于长举县名下。徽县方面的核心依据则是民国《徽县新志》“唐谓之青泥,宋始称铁山”的追述,但这一说法在唐宋原始文献中找不到直接支撑。徽县学者王义在商榷文章中也承认,清代、民国方志“属于后出文献,只能作为地方附会的参考”。</p><p class="ql-block"> 第二,唐代青泥岭与北宋青泥驿的概念混淆。 有研究指出,争议的根本成因在于将唐代文献所记载的自然地理实体“青泥岭”与北宋《新修白水路记》所记载的交通驿站“青泥驿”混为一谈。白水路开通后“废青泥一驿”,意味着被裁撤的是驿站,而非一座山岭。</p><p class="ql-block"> 第三,“岭”的多尺度命名层级问题。 有学者提出,“岭”在中国地名实践中至少覆盖宏观山脉、中观山体、微观通道三个尺度层级。唐宋青泥岭是“中观山体+微观通道”的复合体,其精确的“五十三里”里程来源于通道属性;而后世附会的青泥岭则被升格为宏观山脉尺度,铁山被认定为主峰。这一分析将争议从“哪座山是真的”提升到“不同尺度命名如何被历史建构”的方法论层面。</p><p class="ql-block"> 四、官方立场的对比</p><p class="ql-block"> 略阳方面,2025年陕西省文物局的调查结论提供了官方背书。白水江镇已启动“唐诗小镇”建设,建成27处唐诗打卡点,举办“青泥唐诗”中秋诗歌会等活动。徽县方面,青泥岭已被作为“南部核心景区”进行规划,铁山海拔1746米被官方定位为“青泥岭主峰”,并持续推进青泥蜀道旅游基础设施建设和系列山地挑战赛。</p><p class="ql-block"> 两地官方立场的差异,反映了文旅IP资源归属争夺的现实张力。但从学术角度看,双方的官方表述均存在选择性呈现的问题——略阳方面需回应北宋以降“铁山亦称青泥岭”的地名演变事实,徽县方面则需解释唐宋官修地志为何从未将铁山与青泥岭关联。</p><p class="ql-block"> 五、研究趋势与展望</p><p class="ql-block"> 当前研究呈现三个积极趋势。其一,多学科方法的引入。 六重互证考据法(典籍文献、田野遗存、古舆图谱、古道沿革、地貌水文、政区沿革)的提出,为争议提供了系统化的方法论框架。其二,概念辨析的深化。 “山”与“岭”的尺度层级分析、“唐代青泥岭”与“北宋青泥驿”的概念区分,正在帮助学界厘清争议的认知根源。其三,“时代隔离共存”框架的提出。 这一框架将争议从“非此即彼的空间争夺”转化为“不同时代的层累归位”——唐宋青泥岭锁定略阳青泥河,明清以后地名外溢至徽县铁山——为教材修订和文旅差异化定位提供了可操作的学术方案。</p><p class="ql-block"> 总体而言,青泥岭地望之争尚未形成学界共识,但2025年以来的考古发现和学术研讨已显著提升了研究的规范性和实证基础。 略阳青泥河说在唐宋原始文献和2025年田野考古发现方面具有明显优势;徽县铁山说则在北宋以降的方志体系和文旅实践中积累了深厚的历史层累。未来的突破方向在于长举县治所的最终考古确认,以及唐宋时期直接涉及“铁山”与“青泥岭”关系的文献发现或考古实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