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烟雾缭绕的夜,黑衣女子,一只猫。她的腰肢纤细修长,雪白肌肤仿佛亮透了半边天,在暗黑的酒馆里孤独寂寞的摇晃着。</p><p class="ql-block"> 眉间的朱砂痣,嘴角不易察觉的浅笑,玉扳指在她手里把玩着,她的眼圈微红,左手无名指的戒痕清晰可见。</p><p class="ql-block"> “肖菲”一句柔声的问候打破沉静,扭着腰肢的女人,旗袍裙玲珑的曲线,一股淡淡的清香味儿,女子在她对面落座。</p><p class="ql-block"> 打火机“叮”的一声,红唇倾吐出的烟圈袅袅飘散,侍者端来的Margarita 玛格丽特在她的唇边停留片刻,酒液顺着喉咙滚烫了血液。</p><p class="ql-block"> 唤作肖菲的女人将黑猫搂在怀里,玉扳指在餐桌上泛着瘆人的惨绿。</p><p class="ql-block"> “你还留着这个捞什子东西,像这样的赝品,也的确像他所为,从头到尾都是冒牌货!”女子眉头紧锁,满眼都是怜爱与不屑。</p><p class="ql-block"> “逸芳你说的是,如今他另攀高枝,这个东西留着也没用,劳烦你帮我转交给他,最好让他的新欢知道,嘿嘿”,肖菲轻描淡写地说着貌似无心的话。</p> <p class="ql-block"> 逸芳反复把玩着玉扳指,瞟了一眼肖菲,“听说那个女人是一位老师,而且每年都评为优秀教师,有个智障儿子,和老公貌合神离,有许多暧昧关系,他只是其中条件最差的一个而已”。</p><p class="ql-block"> “我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那个女人奇丑无比,要身材没有,说话也磕巴,所以我们基本上都是打字,如果不是你让我靠近她,我真懒得搭理这种女人!”</p><p class="ql-block"> “这个玉扳指你曾经告诉我是他祖母留下的遗物,我还是交给他本人吧!我也不知道当初你看上他哪一点了,你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像是丢了魂一样,放过他吧,一个风烛残年的老男人,他什么都给不了你,陪伴也只是一阵子,他身边经常有许多不三不四的女人,这老东西真能折腾!”</p><p class="ql-block"> “你别那样子说他,他,他是个好男人”,肖菲打断了闺蜜的冷嘲热讽“我当初事业低谷,破产,老公出轨,离婚,这些都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他每天晚上都陪着我聊天,他到现在一根手指头都没碰我。”</p><p class="ql-block"> “得了吧你,少替他圆谎,他只是没有那个功能,如果换作是十年二十年前,恐怕你比现在还狼狈,男人至死是少年!”逸芳捂着嘴偷笑。</p> <p class="ql-block"> 逸芳是一个不婚主义者,两人年龄相仿,网络上能够彼此惺惺相惜的同性朋友。都是婚姻里脱离苦海的单身贵族,她没有任何牵绊,而肖菲唯一的儿子却判给了前夫,母子关系并不是很好。</p><p class="ql-block"> 肖菲独居在城郊的新家,只有黑猫清风作伴,明月是一只香吉士鹦鹉。她的婚姻没有第三者,这套单身公寓是她最后的栖身之处。</p><p class="ql-block"> 如今两手空空的她,除却这傲骨,就连最后一丝倔强和底气都和盘托出的送给了那个七旬老人。</p><p class="ql-block"> 她曾慕名而去的半山寺,素尘师傅劝她不要轻易出家,尘缘未了,逃避现实并非明智之举。</p><p class="ql-block"> 昨日看到一段关于锁骨菩萨的视频,心中百味杂陈。唐代《续玄怪录》里的“延州妇人”故事,其宗旨就是“先以欲钩牵,后令入佛智。”</p><p class="ql-block"> 她的心莫名的烦躁不安,前夫如果知道她现在的处境,该怎么看她呢?她的心隐隐作痛,或许曾经受伤的小孩还没有长大,她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暗无天日的苟活了数十年。</p><p class="ql-block"> 曾经的创伤性依恋,投射到那位老男人身上。肖菲瞥了一眼桌上的玉扳指,往事不堪回首。 </p><p class="ql-block"> 她一直都是精神上的洁癖者,因无法忍受前夫的木讷寡言与平庸。因此提出离婚,如今相形之下才明白,自己错过了世界上最好的男人。</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她伸出纤细修长的手指,抓着逸芳的手,把玉扳指塞进她的手心,眼睛像个黑洞般。</p><p class="ql-block"> 逸芳的脸上仿佛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诡笑 ,只不过一闪而过,玉扳指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她的随身小挎包。</p><p class="ql-block"> 肖菲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流浪的孩子想回家,她抱着的黑猫仿佛知道了主人的心思,用猫语安慰着她。</p><p class="ql-block"> 文物街某古董行,逸芳把玉扳指递给古董商,半晌后她的微信里多出了一笔不小的数目,然后在那里找到一模一样的一个玉扳指。</p><p class="ql-block"> 逸芳的倩影婆娑摇曳,最近这段时间里,经常出现的那个男人,他鬓发已苍,肆意搂着她纤细修长的腰肢,她的嘴角微微上扬。</p><p class="ql-block"> 只是在无人陪伴的夜晚,她一个人坐在老房子的阳台上,膝盖上盖着薄毯。</p><p class="ql-block"> 手机通讯录里还存着那些名字,她偶尔会翻到,像翻一本落灰的旧相册。</p><p class="ql-block"> 有些人已经结婚,有些人已经远走,有些人再也没有消息。</p><p class="ql-block"> 他们曾为她失眠、为她争吵、为她倾尽所有温柔与残忍。而她曾以为,被这么多人爱着,自己就不会孤独。而事实上真是这样吗?</p><p class="ql-block"> 夕阳落在肖菲的手背上,暖融融的,像谁的手。她闭上眼睛。风从阳台吹过来,带着桂花香。很安静。像一场漫长的宴席,终于散了。</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