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短，日子长

王洪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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潍坊的秋，是从桂花飘香开始的。昨天的太阳还是那么毒辣，一转身季节就到了中秋。不知从哪条巷子、哪个院落里，桂花的香味儿飘了出来。风穿过宝通街的高架桥，带着淡淡的桂香，掠过白浪河的水面。波光粼粼间，岸边高楼和绿树的倒影，衬着几朵白云。白云的上面正好游动着几只水鸟。远处，有一叶扁舟，像在打捞河面上的落叶。

你说潍坊的秋，有点短，其实它藏在日子的清欢里。你看，白浪河东岸植物园里，千头菊开了，一丛一丛，秋阳斜斜地洒过来，落在花瓣上，有几只蜜蜂在上面飞来飞去。你听，游乐园孩子们的笑声跟着秋千飘，落在沙坑里，和乱跑的小脚印叠在一起，有的被小铲子埋进了沙堆。

走在河边那条老巷子时，秋雨裹着桂花落下来，打落了银杏树的叶子，也打湿你的发丝。你没躲，只是抬手抿了一下。我凑近看了看，白的又多了，藏在黑发间，像银丝亮亮的。想数，数不过来，就伸手摩挲了一下。

前几天，去白浪河下游北辰湿地那边，看到一块地里收割机正轰隆隆地收割玉米。我们站在地头看了一会儿，想起那时候掰玉米，一穗一穗掰下来，还要背出去，一亩地下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现在好了，机器一趟就完事，秸秆直接打碎铺在地里。看着收割机一趟趟来回忙着收获，你说，这就像过日子一样，旧日子不去，新的就不会来。我没吭声，只是握了握你的手。

看完收割玉米，我们沿着田间小路，来到北辰绿洲湿地公园。木栈道已经斑驳脱漆，我们坐在那里，看夕阳往楼后面沉去，晚霞红红地铺在河面上，安安静静的。我站起来，捡了块小石头扔进去，晚霞碎了，云影动了。你倒笑了，说我们走吧。

其实潍坊的秋，不短，它藏在过日子的烟火味道里。从北辰湿地回来时，路过东风街那个烤地瓜的炉子，远远地冒着热气，飘着烤地瓜的香味。你说想吃，我便去买了一个。纸袋里你捧着，剥开皮，咬了一口，说真甜，就是有点烫。今晚就拿它当晚饭了。

过日子，需要调理，偶尔想吃个烤地瓜，时常更想尝尝地方名吃。河西城隍庙的肉火烧，只要推开店门，肉香裹着炉火烤麦面的气息就钻进鼻腔。每次都是你去排队，三个火烧，我两个，你一个，两碗咸粘粥。火烧太烫，你两手来回不停地倒换着，我教你拿一张纸包着，在火烧边上轻轻咬两个小口，一口吹气，一口散热，片刻就能下嘴。吃完拿纸巾擦擦嘴，顺手捏一根牙签剔剔牙。年龄大了，七分饱就好。人呐，到了一定年龄，能吃能走就是福气。

从前，总觉得“人吃五谷杂粮难免病恙”只是说说，直到那年秋天的那个夜晚，第二天就要手术，你伏在我肩头，微微发抖，说心里有点怕。我轻轻地拍着你的后背，说，没事，不怕，有我呢！其实我心里也是直打鼓。但两个人挨着，就不会害怕了。上了年纪，往后更得好好爱惜身体。

来到白浪绿洲湿地公园，小路弯弯曲曲的，岔路口时，你常常会停下来，不知道往前走的路。尤其是在这飘满落叶的季节，可我心里是清楚的。这几年你的身体恢复得还不错，能紧跟我的步伐了，走一会，累了；坐一会，再走。有风吹过来，带着落叶与草木的清苦味，吹散了你的头发。偶尔你也挽一会我的胳膊。感觉有点累了，我说，回家去吧。水中的倒影仍在，水鸟不知去了哪里，那叶扁舟正在靠岸。

路上，你回头望了一眼白浪河。桂花会谢，秋天会走，日子还长。我们慢慢走。

（图片摄影：梓竹）

【注】白浪河是潍坊母亲河，自南向北贯穿城区二十多公里，流入渤海莱州湾。沿途有白浪绿洲湿地公园、人民公园、风筝广场、北辰绿洲湿地公园等滨水公园。河两岸绿树成荫，木栈道、人行道、骑行道曲折蔓延，是市民散步休闲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