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们渴了

缘来如此

　　上世纪六十年代，下午我们小学生放学后，三两个人一伙，便挎着柳条筐、拿着小镰刀，去地里给猪砍野菜。那时节，田埂上、沟渠边、麦垄间，尽是灰灰菜、马齿苋、婆婆丁，嫩生生的，一掐一股白浆。我们弯腰低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能砍满一筐。日头偏西，嗓子眼儿也干得冒烟了。

渴了，自有乡下孩子的土办法。寻一根纳鞋底的细棉线，一头系上一棵指头长短的小木棍。那木棍要横着能卡住瓶口，竖着能顺进瓶肚——这便是全部机关。把线提着，将小木棍竖着从“鸵鸟”墨水空瓶口放进去，手一松，木棍便“咕咚”一声坠进瓶底，再一提线，它就在瓶内自动横过来，死死卡住瓶肩，怎么晃也掉不出来。

于是牵着绳子另一头，把瓶子慢慢放入井中。井口黑黢黢的，凉气扑面而来。瓶子磕着井壁，发出“空、空”的闷响，一路往下坠，直到“噗”地一声沉入井内水面。这时井底便冒出一连串“咕噜咕噜”的气泡，像井在打嗝。气泡冒完了，瓶子也灌满了。小心翼翼地提上来，瓶身沁着凉意，井水清冽冽的，凑到嘴边“咕咚咕咚”灌一气，那股子甘甜冰凉，从舌尖一直沁到脚底板，暑气便消了大半。

喝完，把瓶子往筐里一丢，继续砍菜。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细长，筐里的野菜渐渐堆得冒了尖。远处传来谁家娘喊吃饭的声音，我们便挎起筐，踩着田埂往家走。那口井、那根线、那只墨水瓶子，还有井底那一串串冒不完的气泡，就这么晃晃悠悠地，晃过了整个童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