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人物篇之八)</p><p class="ql-block"> 记得当年,座落在鼓楼汉口路的南京大学教学区的北门,和生活区南园遥遥相对。每天从早到晚,南北行走的师生川流不息,我也有幸经常混迹于中,可惜胸前少了一枚校徽。</p><p class="ql-block"> 先是五十年代后期,我主编《南京日报》的《鸡鸣》副刊。为了组织有份量的文稿,我经常造访这座最高学府,结识了中文系里一群生气勃勃的年轻人。他们有的即将毕业,有的正在攻读硕博士学位。比如浙江人裴显生,戴着深度眼镜,专攻写作学,对文字特别讲究,稿件中有些关键词语总是求我不要轻易改动。留着学生头的吴新雷,是个戏迷,每次约他写剧评,总是一早就来到剧场,向我了解有关信息。董健是个山东大汉,魁梧的个子,性格豪爽,曾经就读北京俄语学院。有时和我来几句俄语会话,然后哈哈大笑起来。</p><p class="ql-block"> 对于我这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编辑,他们非但没有看不起,而且有点毕恭毕敬。对于约稿,有求必应,交稿时总是谦虚地要我多提意见。有时也会主动投稿。有一次董健寄给我一篇题名《灵巧的石匠》的很别致的短文,电话里对我说:“随意写的小玩意儿,你看看!不行就扔掉!”多年以后,他在一篇文章里回忆起这篇东西,还有点得意:“文虽稚嫩,但艺术分析颇为认真”。</p><p class="ql-block"> 后来,他们都成为中文系甚至整个学校的中坚,有的成为红学权威,有的担任中国写作学会会长,有的挑起文学院长和学校副校长的重责。而我,改行从事创作以后,依然得到这些学者们的指教,北门南园之间,走得更勤了。</p><p class="ql-block"> 吴新雷是与我来往最密的一位。从越剧《秦淮梦》创作之始,我就踏碎了他南园住所的门坎。他住在二楼一间不大的二居室里,紧贴房门放着一张书桌。每次进门,总看见他正在伏案工作。等我在书桌旁的椅子上坐下,从包里取出提纲或者文稿,他立刻仔细阅读,然后娓娓畅谈。还时不时从桌旁的书柜里抽出一本古籍,或是一叠剪报,或者是他的一本著作,使我得到宝贵的资料。我一稿一稿地写,他一稿一稿地提意见,直到这个戏登上舞台。</p><p class="ql-block"> 吴新雷还是一位昆曲大家,曾一面打着节拍,一面吟唱昆曲,咪着两眼,完全沉浸在戏曲世界里。我来到美国后,他拜托我留意昆曲在北美的动态,我也就不断把有关剪报寄给他。后来他主编的一部昆曲大辞典出版(见图),我向他祝贺,他哈哈大笑说:“也有你的功劳,你的功劳!”</p><p class="ql-block"> 最近电话里听吴新雷说,裴兄已八年前仙逝,董健也在上个月走了。悲痛之余,问及他本人的身体。他的声音依然洪亮:“还好,还好!只是老伴病倒,不能行动,我得全天照顾,做不了事啦!”</p><p class="ql-block"> 遥望南天,仿佛又看见了北门南园间的人来人往,又听见了老友们书斋雅居里的高谈阔论。我会永远珍惜这一份亦师亦友的珍贵情谊,</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