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

恩施品之

明明如月

邓 斌

（一）

又是一个中秋。又是一轮水晶般的皓月。
天，瓦蓝瓦蓝，像平风息浪的海。一叶白帆从东方徐徐出港，光彩夺目，飘飘远航，牵动了无数缠绵悱恻的情思；深沉的山的倒影像帷幔一样拉开，袒露出我们的城镇与村庄。月光如水，月色如烟，月影如幻，它们波光摇曳，游丝袅娜，婆婆娑娑，开始抚慰垂暮的追忆中年的默想，开始引发青春的渴望童稚的企盼！
值此节日良宵，我们依傍着清波荡月的清江，立足在皓月凌空灯火阑珊的鄂西南山乡，谨与我县千村百舍的父老乡亲和弟兄姐妹们互祝团圆，谨向分散在海内天涯的我们的亲人们作一番绵长的思念──

（二）

明明如月，明明如月呀──那是龙钟老人的缕缕忧思。
岁月犁铧在你们的脸上翻耕出纵横的沟壑，四季风反复泼洗，将你们的鬓发洗成了月光的色泽。然而，永恒的是你们潺潺涌流的记忆，长久的是你们熊熊燃烧的期待。面对今晚一轮皎皎秋月，为什么泪花在你们眼中扑闪？为什么噙着烟锅的嘴吐出一串沉沉的喟叹？我知道：神话中的吴刚也是一位老者，他长须飘飘，他高寿绵绵，但无尽的苦役磨损着无尽的日子，高大的桂树不断弥平他每一道艰辛的斧痕。来自远古洪荒，掠过代代人生，走向今夕的月轮，他始终伛偻肩背挥动巨斧，持之以恒地砍向高树砍向隔膜砍向月面的阴影，要为亲友团聚铺一条畅通的路，点一盏不灭的灯。
啊，吴刚！你是华夏民族的普罗米修斯，你能给白发老人以怎样的慰安？一道海峡，隔断了多少父子夫妻的耿耿悬望；四十春秋，洗礼了无数同胞的凝肠回想！此时此刻，阿里山前，可有淡淡月色烘托出沉思的苍颜么？日月潭畔，可有粼粼波光荡漾着恋乡的呼声么？浊水溪的激流哟澎湖的潮，哪一天，浪子回头，叶落归根，白首重逢泪化雨，月下把盏乐团圆呢？

（三）

明明如月，明明如月呀──那是军人妻子和恋人们的遥遥祝福。
一曲《十五的月亮》在空中缓缓萦回，宁静的夜晚有多少山的失眠海的思恋。美目流盼，高天点燃灿烂的月华，给宇宙缀上缤纷五彩；大地摇影，是嫦娥仙子轻舒广袖，正翩翩起舞撩拨得紫云瑷黛。今晚，为什么感情之花在人仙两界齐开放？为什么嫦娥动容亮金喉，全没有往日的冷漠与凄怨？我听说，嫦娥后羿两相别苦情茫茫，千百年，只落得碧海青天夜夜悬想；她羡慕军人的恋情天长地久，人在天涯，仍如同朝朝暮暮长相伴。今夕她步出天门俯瞰人间，那两曲甜美的歌摇撼心旌，滂沱泪雨顿化作莹莹秋露洒河山。一曲唱月照边关，一曲唱星光灿烂。
啊，嫦娥！你可知道：什么叫天下为公、乐于奉献？什么叫感情的升华、崇高的信念？
听──“祖国强盛有你的贡献也有我的贡献，万家团圆是你的心愿也是我的心愿。”
听──“……它是那么明亮，它是那么深情，它是我早已熟悉的眼睛。”这就是新时代女性的高尚恋歌，这就是中秋月夜千山万岭寄托的浓浓祝愿。长城不倒，大地才有一声声嘹高的鸽哨；红星闪烁，婴儿才枕着摇篮曲酝酿甜蜜的梦幻。
……寻找那颗星啊，凝视那颗星，少妇的心紧系着迢迢边关。待来日金风玉露喜相逢，叙不尽耿耿秋夜飞星传情共婵娟。

（四）

明明如月，明明如月呀──那是少男少女铺展在心灵的美妙蓝图！
你们鲜花般开满辽阔的土地，春风秋月里有你们不绝如缕的馨香。峰峦挺拔，如你们壮志凌云；明月普照，任你们幻想的翅膀扶摇远翔。不再相信爷爷含泪讲述的吴刚伐树的传说，不再同情妈妈口中的嫦娥仙姝如何孤独如何感伤。你们的心早随着“阿波罗”号神游到宇宙深处，矢志寻找地外文明和采掘星空中无穷无尽的宝藏。
瞩目“风暴洋”那一团沉甸甸的阴影，你们期待广寒宫的传说成为现实；遥寄“第谷山”那四处伸展的辐射脉纹，你们构想着人类富丽堂皇的“第二故乡”。为此，你们在教师引导下遨游书山，泛舟学海，一次次拾取生命的贝壳畅饮知识的甘泉。
面对天心那一轮缓缓西斜的满月，你们只觉得空间浩瀚时间紧迫，人类理想怎容许花前月下悠悠傍徨？于是，中秋夜，你们来不及细细品尝月饼的甘美，仍有繁星般的灯火烛照一扇扇半掩之窗。一部书，就是一轮心中的明月，有志者饱览风云破万卷，才可望茫茫星海任驰骋，宇中无高不可攀！

（五）

“明明如月，何时可掇？忧从中来，不可断绝”！我们吟诵着慷慨悲壮的《短歌行》，思绪如滚滚洋流激浪千叠。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历史的沉思在我们澎湃的心海里产生强烈共鸣。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我们对此只有满腔豪情荡荡胸襟。
岁岁年年中秋节，年年岁岁中秋月。我们庆幸伟大的时代赋予了我们波澜壮阔的人生。
同胞们，朋友们──让我们在飘香的桂花树下举杯邀月，共度良宵。为多彩多姿的生活，为有情有爱的人间，为天涯处处有明月、明月处处照亲人的四海团聚，满饮上一杯浓浓的芳醇，并领受我们深深的祝福吧！

本文撰写于36年前的1990年中秋节前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