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拜草堂

郑州王东然

20260628

题记

万里桥西今圣地，

百花潭北古村庄。

浣花溪畔荷风细，

工部祠中诗书香。

1

荷塘游鱼乘绿伞，

林荫竹影溪清浅；

书海茂林休闲地，

曲廊水榭坐亭轩。

少陵野老旧寓所，

浪迹漂萍一驿站；

千诗碑廊写岁月，

万般无奈命多舛。

2

少承祖父杜审言，

裘马轻狂美少年；

歧王宅里寻常见，

崔九堂前闻管弦。

妙笔生花有神助，

往来雅居陆浑山；

洛邑名流齐赞誉，

才比杨雄曹子建。

3

漫游赵齐吴越地，

开卷有益破万卷；

东都无名进士第，

岱宗凌绝小众山。

长安放还谪仙人，

洛阳李杜访神仙；

兄弟醉眠秋共被，

一别飞蓬各自远。

4

京都制举怀壮志，

岂奈当世无遗贤；

朝扣富门暮随尘，

骑驴干谒空十年。

玄宗盛典献礼赋，

四年待制集贤院；

凄凉折腰河西尉，

移任兵曹勉为难。

5

安史之乱震朝野，

马嵬殒命杨玉环；

灵武投奔肃宗去，

叛军押解还长安。

花儿溅泪鸟惊心，

白头搔短不胜簪；

凤翔授任左拾遗，

致君尧舜得成愿。

6

董大是非罢房琯，

诤谏惹得怒龙颜；

宰相御史相救助，

一纸墨敕把家还。

羌村夜阑忧兵戈，

归依房党遭贬迁；

华州司功参军事，

相州兵败流民患。

7

弃官携家向秦州，

三吏三别泪双眼；

二叹王师安在哉？

四度辗转到蜀川。

客居古寺寥僧徒，

村野友邻小菜园；

但有故人供禄米，

老身此外更何念？

8

浣花溪畔筑草堂，

雨浥红蕖香冉冉；

稚子敲针作钓钩，

老妻画纸为棋盘。

黄四娘家花满蹊，

娇莺戏蝶压技弯；

秋高飞茅风怒号，

床头屋漏无处干。

9

京兆功曹无理会，

狂夫不做蓬草官；

请授工部员外郎，

节度募府谋饭钱。

严武早逝失荫庇，

流落荆湘亡客船；

草堂诗圣苦行僧，

乱世家国流浪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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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草堂，位于成都市老南门万里桥西、百花潭北的浣花溪畔，是诗圣在安史之乱后漂泊西南的故居。杜甫在此先后居住四年，写下二百多首诗歌。其标志性诗句如“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风含翠筱娟娟静，雨裛红蕖冉冉香。”“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销客愁。”

浣花溪、百花潭、万里桥是成都重要的历史文化标签，与杜甫草堂、浣花夫人、薛涛笺、浣花日等文化符号深度关联。

1、浣花溪、百花潭的渊源

古代成都的城西，溪水清澈，落英浮游，故称浣花溪，其中一段水潭浣洗尤佳，自古是漂洗蜀锦、制作蜀笺的优雅之所，称为百花瀈。如今的浣花溪属成都西郊的锦江支流南河之上游，亦叫清水河。

杜甫诗中的浣花溪、百花潭，在盛唐玄宗开元至天宝年间（713—756）就已存在，远早于浣花夫人的传说，和薛涛笺、浣花节等文化符号的出现。

2、浣花夫人的传说

唐代宗永泰元年（765），杜甫的好友和生活靠山，成都府尹、剑南节度使严武病逝，杜甫沿江行舟离开成都。此后崔宁接任成都府尹、剑南节度使，草堂成为崔宁妾室任氏族人的私宅。这位任氏，被后人称为浣花夫人。

大历三年（768），崔宁奉召入朝，留弟弟崔宽为成都留后镇守成都。泸州刺史杨子琳乘隙叛乱，带兵攻打成都，崔宽作战失利。任氏散尽家财十万，召募数千勇士，亲自率众击退叛军，保全了成都，受封冀国夫人‌，为成都人民所敬重。

传说，仁氏义勇双全，仁慈有爱。有一次在百花潭为僧人浣洗又脏又臭的僧袍，溪水中瞬间绽放出美丽的莲花，因此得名浣花夫人。

3、薛涛笺（浣花笺）的由来

薛涛笺出自中唐女诗人薛涛的设计，约产生于唐宪宗元和年间（806-820）。薛涛擅写短小绝句，嫌当时的成都笺纸质粗、幅面大，书写不便，色彩单一，命工匠采用浣花溪水、木芙蓉皮造纸，以芙蓉花汁染色，裁制成精巧的十色诗笺（深红、粉红、杏红、明黄、鹅黄、深青、浅青、深绿、铜绿、浅云），谓之浣花笺，也称十色笺。

薛涛（约768-832）是长安（今西安）人，幼年随为官的父亲入蜀，久居成都，是唐代四大女诗人之一，曾为幕府校书，有女校书之雅称。

薛涛自幼聪慧，八岁能续诗，十四岁时父亲感染瘴疠去世，家道中落，十六岁入乐籍。贞元元年（785），受剑南西川节度使韦皋赏识，以校书身份出入幕府，参与公文处理工作。薛涛才高胆大，各地官员到成都述职，要先向薛涛进礼。薛涛虽尽数上交，但还是触怒了韦皋，将她逐出成都，发配松州。薛涛在赴松州途中，献《十离诗》等获归，不久脱乐籍，定居浣花溪畔百花谭——后为薛涛笺的原产地。

薛涛笺一问世，便风行一时，随着薛涛与元稹、白居易、杜牧、刘禹锡等人的唱和，而声名鹊起，中唐极其盛行，晚唐更为名贵。

4、韦庄重建杜甫草堂

唐昭宗天复元年（901），晚唐诗人

、花间派词人韦庄入蜀，任西蜀奏记，后为前蜀宰相。韦庄入蜀的第二年，在浣花溪畔找到杜甫草堂旧址，虽荒废倾颓已久，但柱砥犹存。他思故人、除荒芜，重结茅屋，开启后世修葺草堂的先河，为今天杜甫草堂文脉存续的源头。后经宋、元、明、清及现代不断修葺扩建，才形成今天的综合园区。

5、工部祠与浣花祠

草堂园区有工部祠，为祭祀杜甫的祠堂；另有浣花祠，奉祠浣花夫人任氏。

6、浣花日民俗节

浣花日，亦称浣花节，是唐宋以来成都盛大的民俗节日，于每年农历四月十九日在浣花溪畔举行，官方与民间集会宴游浣花溪（亦称游江），泛舟自百花潭至万里桥，祭拜浣花夫人。

尤其青羊宫至浣花溪一线，是前蜀旧别苑，从早春的梅园至暮春的香溪，一路繁花飘风香，是宴游集会胜地。陆游《梅花绝句》言：“当年走马锦城西，曾为梅花醉似泥。二十里路香不断，青羊宫到浣花溪。”这还是早春时节走马观花的情景，百花争艳、百舸争流的浣花节盛况可以想象。

浣花日源于唐代保卫成都的巾帼英雄“浣花夫人”任氏，相传农历四月十九为其生日，唐宋元代的成都人皆在此日宴游纪念之。明代后，因时间与内容与上巳节相近，逐渐与农历三月初三的上巳节融合为一个节日。

7、成都第一桥——万里桥

万里桥，位于成都市老南门（今青羊区），横跨锦江（南河），又称老南门大桥，是成都历史上最早、最著名的古桥，号称成都第一桥。古桥始建于秦汉，相传为秦蜀郡守李冰所建“七星桥”之首，原名长星桥。桥头是古代成都沿江出川东吴的重要码头，饮别送行之所。

三国时期更名万里桥，蜀汉丞相诸葛亮在此送费祎出使东吴，费祎感叹“万里之行，始于此桥”，由此得名。此桥历代多有修缮或重建，今原址处呈“桥上桥”景观——古桥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拆除，原址新建钢筋混凝土大桥；新世纪初，在桥上又加建一座现代化高架桥。

个人读书笔记·杜甫年表

一、唐玄宗时期（712-755年）

1、唐睿宗景云三年（712）2月12日，杜甫出生于巩县城东二里瑶湾村（今巩义市站街镇‌南）‌

‌‌杜甫为魏晋时期军事家、经学家、律学家杜预之十三世孙，西汉御史大夫杜周之后。祖籍襄阳（今属湖北），曾祖父杜依艺为巩县令时迁居巩县。祖父杜审言是唐高宗时期进士，累官国子监主簿、修文馆直学士，其诗与沈佺期、宋之问齐名，与李峤、崔融、苏味道合称“文章四友”。家传诗歌创作传统，杜甫常引以为傲。父亲杜闲官至兖州司马，母亲崔氏也出于名门大族。杜甫幼年丧母，童年多寄养于洛阳，得二姑悉心照料。

2、唐玄宗开元初（716-720），童年杜甫出入官家，受到各种文化艺术熏陶

杜甫五六岁时，在洛阳尚善坊岐王李范宅里、遵化里玄宗宠臣崔涤堂前，看过李龟年的演出；去河南郾城（今漯河），看过公孙大娘的剑器舞。这些文化艺术熏陶，在他的诗歌创作中都有所反映，且对其诗歌创作影响很大。

杜甫七岁开始作诗，“七龄思即壮，开口咏凤凰。”“九岁习大字，有作成一囊。”

李龟年是唐代著名音乐家、宫廷乐工，深得玄宗赏识，王公大臣、富商大贾经常请去演唱。少年王维在官家得见，“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歧王李范‌是唐睿宗第四子，官至太子太傅。崔涤，排行老九，玄宗宠臣，为他改名崔澄，授秘书监、金紫光禄大夫。

公孙大娘原名公孙昔，唐代杰出舞蹈家，开元盛世时期郾城人，擅长剑器舞，经民间献艺选入梨园教坊，成为宫廷乐舞机构核心成员。唐代乐舞分为钢劲明快的健舞和柔美舒缓的软舞，剑器舞为健舞的一种。

3、开元中期（725-726），少年杜甫在洛阳文坛崭露头角

“甫昔少年日， 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 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 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 王翰愿卜邻”（《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往昔十四五，出游翰墨场，斯文崔魏徒，以我似班扬”（《壮游》）。

李邕是唐代文学家，词赋多受玄宗赏识。王翰，盛唐诗人，代表作《凉州词·葡萄美酒夜光杯》。李、王乃盛唐文坛代表人物，皆愿与少年杜甫交往。曹植，字子建，汉魏时期文学家。崔尚乃祠部郎中、郑州刺使，魏启心亦祠部郎中、豫州刺吏。崔、魏为当时洛阳社会名流、文坛前辈，皆赞少年杜甫有汉朝文学家班固、扬雄之风。

4、开元后期（730-740），十年漫游四方

青年时期的杜甫常居陆浑庄研学。开元十八年（730），十九岁出游魏晋（今山西临猗）。二十至二十三岁（731-734），四年漫游吴越。开元二十三年（735），二十四岁自吴越归东都，举进士不第。二十五至二十九岁（736-740），漫游齐赵，省侍兖州为官的父亲，作《望岳》，“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这是杜甫最早的代表作。

5、开元未年（741）归东都，后居洛阳往来陆浑庄

开元二十九年（741），三十岁自齐赵归东都。天宝元年、二年（742-743），居东都往来陆浑庄。

6、天宝早年（744-745），杜甫与李白相会于洛阳，同游王屋山与梁宋、齐鲁

天宝三年（744），三十三岁的杜甫在东都相遇赐金放还的李白，李杜同游王屋山，拜谒“仙踪十友”之首、道教上清派茅山宗第十二代宗师司马承祯（华盖君），遗憾道士仙逝己久。秋游梁宋（今开封、商丘），与高适同登吹台、琴台。

天宝四载（745），杜甫再游齐鲁（今山东）。夏日，逢李邕自北海郡来齐州（今济南），杜甫从游，陪宴济南历下亭及鹤山湖亭。秋后至兖州，与李白重逢，饮酒赋诗同游，讨论炼丹求仙之术，访兖州城北隐士范野人。临别互赠：“余亦东蒙客，怜君如弟兄。醉眠秋共被，携手日同行”（《与李十二白同寻范十隐居》）。“何时石门路，重有金樽开？秋波落泗水，海色明徂徕。飞蓬各自远，且尽手中杯”（《鲁郡东石门送杜二甫》）。两人从此分别，再未见面。

7、天宝中后期（746-755），十年困顿长安

天宝五年（746），三十五岁的杜甫结束齐鲁漫游，回到洛阳，旋即只身赴长安，制举求仕。初到长安，作《饮中八仙歌》。

天宝六载（747），玄宗诏召天下“通一艺者”，杜甫在长安应制举，权相李林甫导演“野无遗贤”闹剧，参选士子全部落选。

天宝六年（747）起，三十六岁的杜甫科举受阻，转走权贵之门，四处投赠干谒，但多无结果。

天宝七载（748），韦济从河南尹迁任尚书左丞，赏识杜甫的才华并表示关怀。杜甫作《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抨击黑暗的社会与政治现实，“纨绔不饿死，儒冠多误身。”对自己的才干充满自信，“甫昔少年日，早充观国宾。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赋料扬雄敌，诗看子建亲。李邕求识面，王翰愿卜邻。

自谓颇挺出，立登要路津。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但现实是残酷的，他倾诉失意极度悲愤，“骑驴十三载（自东都举进士不第算起），旅食京华春。朝扣富儿门，暮随肥马尘。残杯与冷炙，到处潜悲辛。”

直到天宝十年（751），四十岁的杜甫向玄宗进献《三大礼赋》，得玄宗欣赏，命待制集贤院。同年创作《兵车行》，开始面向社会现实，可谓现实主义诗人的开端。次年召试文章，送隶有司参列选序，终于得到个候任官职的资格。

天宝十三（754），四十三岁的杜甫自东都移家至长安，居南城之下杜城。向田梁丘（曾推荐高适任职哥舒翰帐下）投诗求助，欲向河西节度使哥舒翰谋个官职‌；又向太常卿张垍投诗引荐，尽无结果。逢关中秋雨成灾、粮价飞涨，日子过不下去，只好把家搬到奉先（今陕西蒲城），借住在亲戚杨县令（岳父杨怡的同族‌）的官署里。‌

天宝十四年（755），安史之乱暴发，完成史诗性长篇《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揭示社会矛盾 。‌‌十月，四十四岁的杜甫终于等来选任结果，竟是个边远的河西尉（今云南河西县境），不拜。朝廷改授右卫率府胄曹参军，迫于生计而受之。岁暮，幼子被饿死。

二、唐肃宗时期（756-762年）

8、肃宗至德初年（756），避乱三川，被叛军俘虏困于长安

至德元年（756），玄宗弃长安奔蜀川，马嵬坡兵变诛杀杨国忠、杨贵妃。右卫率府胄曹参军任上的杜甫有名无实，往来奉先、白水避难，又赴鄜州三川县（‌今陕西富县‌西南），安置家人于羌村。闻肃宗灵武即位，奔赴行在，为叛军俘虏押送长安。

9、至德二年（757），出城投奔肃宗任左拾遗，为房琯罢相而诤谏，被墨敕放还羌村

四十六岁的杜甫身陷叛写占领的长安，暮春触景生情，创作《春望》：“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的《春望》。并寻机出城，从两军阵前窜归凤翔‌，投奔肃宗，被任命为左拾遗。这个从八品上的谏官，虽官微言轻，却是天子近臣，杜甫满心激动，“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时机终于到来。但不到一个月，房琯因董庭兰（著名琴师，房琯门客，借房琯名义弄权谋利被弹劾，牵连房琯）案被罢相（至德年间房琯为相，亲率唐军作战失利，被斥任用虚浮之徒贻误军机、贬为太子少师），杜甫直言为其辩解，触怒肃宗，诏三司推问。幸得新任宰相张镐、御史大夫韦陟等人好言相劝，才被释放归任。但己失肃宗信任，不久被一纸墨敕放回鄜州羌村探家。归家卧病数日，作作长诗《北征》、《羌村三首》等。是年秋，唐军先后收复长安、洛阳，初冬杜甫携家眷返京师。

‌10、肃宗乾元元年（758），重回左拾遗任上不久，又依房党被贬

四十七岁的杜甫重新上岗，续任左拾遗。春，贾至、王维、岑参皆在御史台，互有酬唱。六月，贺兰进明谗言房琯忠于先皇不忠于圣上，肃宗心腹李辅国等罗织“房党”罪名，包括刘秩、严武、贾至、杜甫等。刘秩，唐中期大臣，支持肃宗即位，迁给事中。后跟随宰相房琯出征，担任参谋，但书生不懂军事，提议以战车对阵叛军骑兵，导致唐军在陈涛斜惨败。严武，唐中期名将，力鼎肃宗即位，后随玄宗入蜀擢谏议大夫，返归肃宗行在，房琯荐为给事中。贾至，唐中期大臣，随行玄宗逃亡蜀郡，授中书舍人、知制诰，撰写传位（于肃宗）册文。赴肃宗行在，为房琯出征幕僚。杜甫则因为房琯辩解，从众皆作房党贬逐：房琯为邠州（今陕西彬州）刺史、刘秩为阆州（今四川阆中）刺史、严武为巴州（今四川巴中）刺史、贾至为岳州（今湖南岳阳）司马、杜甫为华州（今陕西渭南华州区，旧称华县）司功参军。杜甫秋至蓝田，访崔兴宗﹑王维。冬，归东都陆浑庄。

11、乾元二年（759），弃官西行，一年四度行役抵成都

这年杜甫四十八岁，春自东都归华州，经新安、石壕、潼关，六十万唐军围攻邺城因节度不一而大败于相州，流民如潮。目睹官吏们不顾百姓死活，到处强迫征兵，所到之处皆妇孺老弱哭泣倾诉，杜甫创作诗史之光辉顶点 “三吏三别”。回到华州，战乱叠加旱灾饥荒，民不聊生，又作《夏日叹》、《夏夜叹》，忧时伤乱，咏叹民苦国难。

七月弃官，携带家小远走秦州（今甘肃天水）谋求生路。此时，原为房琯门客的长安大云寺住持瓒上人，受牵连已流放秦州。杜甫乱时被困长安，因居大云寺而与瓒上人交好。瓒公建议杜卜居西枝村，杜却生计窘迫。

恰此时，友人同谷县令来信，说同谷物产丰饶可以安居。杜甫举家又奔赴同谷（今甘肃成县），可九月抵达后，这位县令朋友并没有给予礼遇、接济。杜甫一家在飞龙峡搭建草屋，靠拾橡栗、挖黄独充饥，身陷饥寒交迫的绝境。

居同谷不是长久之计，不逾月，又赴成都。因好友严武、高适分别在巴州（今巴中）、彭州（今成都彭州区）任刺使，蜀地还有其他亲友。杜甫年底抵成都，暂居城西村野一座僧徒寥落的古寺里。“故人供禄米，邻舍与园蔬”，生活虽依然悲辛，却有些乞贷的亲友。

这年春至冬，由洛阳至华州、华州至秦州、秦州至同谷、同谷至成都，一岁四行役，流浪整整一年。

12、肃宗上元元年（760），在亲友的接济下，于浣花该畔营建草堂

一开春，四十九岁尚无安身立命之所的杜甫，在亲友的接济下，于成都西郭浣花里营建草堂，季春（三月）落成。时任巴州刺使的严武和移任蜀州刺使的高适，及表弟王十五司马（某州刺使佐官）资助资金，川西兵马使徐卿（徐知道）资助梅李树苗，萧实（某县令）资助桃树苗，何雍（温江县尉）资助桤木苗，韦班（大邑县尉，韦应物侄）资助松树苗、大邑白瓷碗。这些，在杜诗中均有记录。卜居初定，他一面忙种树、种竹、种菜，一面到蜀州、新津、青城等地去访问乞贷于亲友，美好的生活有了希望，怡情适意喜上心头。《卜居》言三：“浣花溪水水西头，主人为卜林塘幽。已知出郭少尘事，更有澄江销客愁。”《为农》说：“圆荷浮小叶，细麦落轻花”，为农报国远，不再恋仙家。《田舍》又说：居住偏僻地，随意着衣裳，榉柳低垂，枇杷飘香，收工的鸬鹚满鱼梁，夕阳凉晒翅膀，余晖染明亮。《水槛遣心二首》更惬意：“澄江平少岸，幽树晚多花。细雨鱼儿出，微风燕子斜。”“蜀天常夜雨，江槛已朝晴。叶润林塘密，衣干枕席清。”不堪老年病，把酒送此生。

入夏，西南富庶之乡的勃勃生机更令经年颠沛流离的杜甫为一处栖身之所而心喜若狂。《狂夫》诗曰：“万里桥西一草堂，百花潭水即沧浪。风含翠篠娟娟净，雨裛红蕖冉冉香。”《江村》又言：“清江一曲抱村流，长夏江村事事幽。自去自来梁上燕，相亲相近水中鸥。老妻画纸为棋局，稚子敲针作钓钩。但有故人供禄米，微躯此外更何求？”秋游新津（今成都新津区）晤裴迪，又游蜀州（今崇州）晤高适。

13、上元二年（761）秋，新落成的草堂遭暴风袭击，“床头屋漏无干处，雨脚如麻未断绝”

草堂落成，迎来《春夜喜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野径云俱黑，江船火独明。晓看红湿处，花重锦官城 。”并《江㫠独步寻花》：“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留连戏蝶时时舞，自在娇莺恰恰啼。”饱经丧乱后，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心情舒展旷放。但好景不长，秋天，新建的草堂遭暴风袭击，雨夜难眠，疾呼《茅屋为秋风所破歌》：“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这年，严武由巴州刺使调任绵州刺使、剑南东川节度使，又升迁成都府尹，兼御史大夫，充剑南（东西川）节度使。严武劝杜甫莫以单纯的文才自恃，应走做官的道路，做个皇帝近臣，更好地发挥才能。杜甫则唏嘘不已，希望严武理解其疏懒的个性。因无以为生，举家生计艰窘，严武时有馈赠。偏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秋冬多病，身体久佳。

14、上元三年（762），严武应召入朝，杜甫送至绵州，兵马使徐知道乘机反叛，杜甫滞留梓州（今绵阳三台）

四月，玄宗、肃宗相继去世，代宗即位。七月，召严武入朝，迁京兆尹兼御史大夫，实是命他监修玄宗、肃宗父子的陵墓，杜甫送到绵州奉济驿。川西兵马使徐知道乘节度使空置间隙，反叛动乱，严武被乱兵阻隔，不得出剑门，杜甫也回不了成都，只得滞留梓州，依靠李梓州、严二别驾等新朋友。秋后，叛乱被接任成都府尹、剑南节度使的高适镇压，但动乱未止，杜甫只得把家属接到梓州。

三、代宗时期（763-770年）

15、代宗广德初年（763），滞留梓州，往来阆州（今阆中）、绵州（今绵阳）、汉州（今广汉）

于梓州闻官军收河南河北，杜甫写下“平生第一快诗”《闻官军收河南河北》。当年往来梓州、阆州、绵州、汉州，初欲还都，后于十一月出峡东游，抵阆州。

16、广德二年（764）春，于阆州拒绝朝廷召补京兆功曹参军，得知严武再次镇蜀，立还成都

春首，于出阆州接朝廷召补京兆功曹参军，东游吴楚意决，不赴召。离阆州东去时，闻严武再任成都府伊、剑南节度使，于春末归还成都，心情特别舒畅，作《绝句》：“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六月，严武请授为节度参谋、检校工部员外郎。在幕府为僚半年，军务繁忙，生活拘束，并不愉快。

17、代宗永泰元年（765）正月，辞幕府，归浣花溪，五月携家离草堂沿岷江而去

四月，四十岁的严武突患疾病，英年早逝。杜甫在成都失去依靠，五月携家乘小船沿岷江而下，结束了“五载客蜀郡，一年居梓州”的生活，“转作潇湘游”。五十四岁的老人经嘉州（今乐山）、戎州（今宜宾）、渝州（今重庆），秋至忠州（今忠县），在云安（今云阳）消渴病和疟疠又犯，肺疾加重，滞留云安，寄居于严县令城东水阁。

18、代宗大历元年（766），春在云安，春晚移居夔州白帝城（今奉节）

秋，从成都调任夔州都督的柏茂琳到任，对杜甫“频分月俸”，初寓山中客堂，秋日移寓西阁，柏茂琳不时送些瓜菜，资助莫大。

19、大历二年（767），夔州值业，居瀼西草屋，有果园四十亩，蔬圃数亩

五十六岁的杜甫得好友柏茂琳相助，内心安暖，萌生在夔州值业之念。春三月，在夔州瀼西买了四十亩果园，及蔬圃数亩，迁居瀼西草屋，并受托管理东屯百顷公田，生活比过去富裕一些了。但年己老迈多病，左耳始聋，牙齿脱半，身体状况日下。‌他回忆生活经历和创作历程，写了《登高》、《壮游》、《昔游》等著名诗篇。

20、大历三年（768）正月，全家登舟去夔出峡，以瀼西果园赠友人

先至江陵（今湖北荆州），与关系亲近的郑审、李之芳多次雅集，饮酒赋诗，但物质条件却没有改善，仍过着“饥藉家家米，愁征处处杯”的生活。后来，李之芳病故，四川又生兵乱，渐渐波及川东，江陵非久留之地。遂南下公安（今荆州公安县）暂住，年底漂泊至岳州（今岳阳），在此写下了名作《登岳阳楼》。

21、大历四年（769），经岳州、湘阴，过潭州（今长沙），寻故友又返潭州

此行奔故人衡州刺使韦之晋而来，然而友人己移任潭州刺史。五十八岁的杜甫。又回奔潭州，希望在他手下谋一份差事。韦之晋是杜甫青少年时在山西郇瑕（今临猗一带）认识的好友、历任监察御史、吏部员外郎、苏州刺使、婺州刺史、检校秘书监兼衡州刺史和湖南观察使，大历四年二月调任潭州刺使仍兼湖南观察使，与杜甫途中错过。韦之晋忽然病卒，杜甫投身无门，漂居舟中。

22、大历五年（770），逝于潭州往岳阳的一叶小舟上

春，于潭州漂居湘江舟中，《燕子来舟中作》慨叹身世茫茫：“湖南为客动经春，燕子衔泥两度新。旧入故园尝识主，如今社日远看人。可怜处处巢居室，何异飘飘托此身。暂语船樯还起去，穿花贴水益沾巾。”暮春，偶遇以卖艺为生的李龟年，“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

四月，湖南兵马使臧玠在潭州作乱，杜甫全家又逃到衡州。衡州刺史阳济联合各郡讨伐臧玠，杜甫又携家人溯湘江而上，打算再往郴州投靠舅父崔湋，但行到耒阳方田驿，遇江水暴涨，只得停泊方田驿，在此挨饿五天，耒阳县令聂某闻讯派人送来酒肉牛，才得以度过难关。

船既无法南行，杜甫只得返程北上潭州。秋天，写有《回棹》、《登舟将适汉阳》、《暮秋将归秦留别湖南幕府亲友》等诗。临冬，又患风疯，卒于由潭州向岳州的—叶小舟中，享年五十九岁。

杜甫逝世后，家人把他葬在岳州。四十三年后，其孙杜嗣业将其灵柩归葬河南偃师，元稹作墓志铭。